长鸢脸红到脖子根,饶是屋里没别人,也想打个洞钻进去。把贺清渊这个坏人打死,打死,打死,怎么可以调戏病人?
贺清渊却仿佛不知道眼前的人心里还暗暗骂他,口吻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中:“你一身的伤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到底是谁?本王不会放过他!”
长鸢不想说,不想让他一个朝廷人跟江湖中人扯上关系,尤其是那边,她道:“是我的事,昨夜已经了了,都过去了。”
见他阴着脸不理人,长鸢小声:“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是。”贺清渊说,“很生气,聂长鸢,我到底是你什么人?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你不相信我抛弃我,被抛弃的人还不能生气了?”
“有用就哄没用就扔,说你是白眼狼冤枉你了?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长鸢沉默,昨晚他也是这么问她的,他生气是有理由,可关于她的身份她还是不能说,一旦说出来,目前看似祥和的关系会分崩离析。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杀人如麻浑身淌血的鬼睡在自己身边,青蓝阁里养的全都是都这样的恶鬼,个个身披累累命债,岚是,方燕泥是,聂长鸢也不例外。
而贺清渊是什么人?先皇胞弟,当今皇上的亲叔叔,荣安皇族之首,墨玉王之名摄政王加身,满朝文武无不折服,他集齐天下光彩,是万民的景仰,这样的人身边怎能站着一个见不得光的坏女人?她只会让他丢人,成为他的羞耻,他人生的败笔。
沐袅可以,聂长鸢不可以。
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贺清渊是什么人,他很快会知道。最起码在那之前,留上几日让她多看他两眼。
“快点救她们出来吧。”她说,“牢里很冷。”
贺清渊还是选择暴露身份,毕竟梅魂已经没了,一个普通商人拿出一盒假药说是梅魂,没人会信,只有当朝摄政王捏着,无论真假都会是真的。
站在众人面前,恢复摄政王身份的贺清渊宣布最终调查结果:“王妃心慈,丢失的物品也已顺利回到本王手里,便都放了吧!”
高员外眼睛都吓直了,伏在地上不敢多看一眼,可还是好奇摄政王身边站的白衣姑娘面纱之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看那双眼睛,怎么看也不是个刁蛮娇惯的气性,忽然明白过来,嗨,夫妻情趣罢了。
勾着头暗笑,好像威震天下的摄政王突然间变得不再那么遥远可怕。
初看就觉得不寻常,此人的审美不低,原来竟是当朝摄政王,细细想来,摄政王的趣味岂是他们这些人能配得上的?想到此生居然能跟此人上人有交集,更觉腰杆挺直,无比荣耀。
事已了,西宁商队集结先去往京城,他们需要在年关之前把贡物送到。贺清渊也要结束旅程返京,毕竟摄政王在外,不知道有多少暗藏的危险,也怕宫里不太平,会有人趁机作乱。
贺清渊同长鸢一起过去县衙大牢外接人。
燕泥几个人被关了一天,出来时还蒙着。大牢外头,长鸢跟昨夜闹场的男人并排站着,看起来十分亲密。
狱卒说,摄政王大度,为了王妃才决定放过她们。几人几个脑子共用都想不通是怎么跟这号人扯上关系,出来一看全明白了。
是长鸢把自己交出来,换了她们,她竟是摄政王妃!看眼前的局势,身为当朝摄政王的男人眼珠子都要粘在她身上了,而且这男人长得周正,武力也高,应该不会错。
“真没问题吗?”燕泥还是不放心,“怎么突然就……”
高攀不起了。
“你们快些走吧。”长鸢笑,“药我已经吃下了,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我,他是我的老情人啊,不会害我,江湖再见。”
几人互相看看同意下来,毕竟青蓝阁有名的冰雪美人这都会笑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脱离青蓝阁想来也无处可去,能留在爱人身边总是好的,况且药也吃了,更没什么可担心的。
“保重。”
燕泥带诸姐妹飞身离开。
长鸢立在原地,终于回神,贺清渊正深深地看她,他没有笑,只是一直看她,眼里尽是无奈。
良久,贺清渊朝她走过来:“是不是该庆幸你有伤?否则是不是也这么着飞走了?”就像一只鸟,倏忽就不见了。
“要不飞一个给你看?”
贺清渊说:“不想看。”径直往前走,脚步不快让她能够跟上,“还是别飞了,踏踏实实走路吧,脚踩在大地上,每一步才能稳当,懂吗?”
回头看她一眼,长鸢默默跟上,随他一步步往前走回别苑。
正丈量脚步,贺清渊叫她:“聂长鸢,如果你能活,就留在我身边好好活着,如果活不了了,死后别乱跑早点去投胎,我在人间等你。”
长鸢直笑:“下辈子还要老牛吃嫩草啊?”算算时间更是哭笑不得,“到那时候我十五岁吧,你可都要四十了。”
贺清渊翻白眼,不想看她:“没出息的东西,就不能努把力不死,这辈子好好活着?”
长鸢吐出一个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