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轰鸣声里，刘庄严骂骂咧咧地从低矮的房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件外衣正往身上套，见杵在门口的几个人，一时愣住了。

原本是门的地方已经成了个透风的大洞，中央站着个白衣女人，身后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对上女人的脸，刘庄严莫名后脑勺发凉：“你是……住街头树底下那家？叫什么鸢的？这是干什么？我可没惹你！”

“你把燕燕送到哪儿了？”沐袅问。

刘庄严忽地笑了，上下打量她：“怎么，你心疼我家燕燕？要不我把她领回来，休了臭婆娘你来我家看顾她，当她后妈？我看你倒有几分姿色！”

“你放心，我从不打女人！”

王大婶拽着沐袅要息事宁人，想快点拉她离开。

“娶我？你不配。”沐袅平静地吐出几个字，拂开王大婶的手，低低道了句“没事“，又问，“到底把燕燕送到哪儿去了？”

刘庄严抱着手臂就是不说，刘婶也出来了，衣衫凌乱，立在屋门口满脸泪水地摇头：“阿鸢，你别管我们了，你快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刘庄严扑过来拉沐袅，“踢坏我家的大门，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沐袅没想走，她还没办完事。

轻轻避开，捏住刘庄严的手腕，男人立刻变了脸色，嘴里呜呼喊疼，沐袅本想直接折断他的手，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刘婶身上，松开手，屈起膝盖正中他腹部，把人打趴在地上，手臂折到身后。

“我再问你一遍，刘燕燕在哪儿？”她声音不大，甚至是低，刘庄严竟克制不住颤了一下。

“说。”边逼问边使上力。

“胭……胭脂楼！”刘庄严大喊，“胭脂楼老板娘说燕燕生的好看，是个美人胚子，会叫她吃香喝辣，定不会亏待她，我亲女儿怎么会害她！”

“卖的钱在哪儿？”沐袅又问。

“在……”刘庄严不想说，奈何疼得不行只能招供，“在灶火下头！”

沐袅松开手，刘庄严满脸愤愤，却不敢再对她行凶，刘婶拿着摸出的钱出来，也顾不得满身黑灰要去救女儿。

“臭婆娘你敢！”刘庄严吐了口唾沫，“你再走一步看我不打死你！”

刘婶看向沐袅，眼里的泪水干涸，胆怯渐渐蓄成一抹坚定，扯出微笑。

“阿鸢，拜托你了，拦住老刘，我这就去找燕燕！”她攥紧钱袋，冲出门洞。

“臭婆娘……”刘庄严想蹿出去拉人，在沐袅的视线之下只得讪讪缩回来，不情不愿地搬起地上的木门。

沐袅看着他干活。

“你也这么大个人了，不会不知道青楼是个什么地方。”她问，“燕燕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刘庄严无所谓，把钉子敲进木头缝，“我看你穿的应该挺有钱，不知道穷人的日子难过，我养不活她，有人肯要她总是好的，总比把她当给别人当童养媳端屎端尿强！”

“她年纪小，现在也就是干些粗活，不会接客，说不定还能学些琴棋书画，学好了将来长大了若能找个有钱的姑爷，我也能跟着享享福！”

沐袅不想再说了。

刘庄严把门安装好，推着活动了几下，又盯回沐袅，露出一抹邪笑：“怎么还不走？莫不是真看上我了？”

沐袅跟着笑，道：“你若不怕我，倒是可以试试。”

刘庄严表情变成畏惧，把木门大开，丢下一句“随你便爱走不走”，自己回里屋去了。

沐袅环顾四周，眼前的小院子虽然破旧，各处倒也布置的井井有条，地面洒扫干净，院角种有花草，绳子上挂着燕燕被卖之前洗干净的男人衣服。

她转身离开。

之后会如何没人知道，燕燕是否会再被卖或者被做其他的安排，全看人，只看她父亲的良心，这事旁人掺和不进去。

天色阴沉，不多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不大，却紧密，很快打湿地面。

撑着把伞回王府，沐袅脸覆面纱，慢步而行，对面有匆匆路过的行人，是一对男女，举止看起来颇为亲密，男人为女人打着伞，从身边走过。

沐袅听见女人嘴里叫相公，说自己晚上想吃什么，列举了好几样，男人满含宠溺统统答应，又笑着为她加上几样。

原来世间男人也分这么多种，或者该说，丈夫分这么多种，夫妻之间也有如此多的相处方式，能遇到什么样的男人过什么日子，竟也是一件靠运气的事。

遇见贺清渊恐怕已经耗尽了她此生不多的运气，沐袅并无后悔，花在他身上很值，她庆幸遇到的是他。

一个自己无比尊贵，一人之下，却仍然愿意把她捧在手掌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