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李亭荷一本正经地回答,“陛下是世上顶顶厉害的人,大姐姐是陛下身边的女官,自然厉害!”又满含期待地问,“大姐姐,我长大之后也有机会像你一样做女官吗?”
薛旸半蹲下去,直视着她那双纯真而明亮的眼睛,认真道:“小荷好好念书,健健康康地长大,将来一定会有机会的。”
李亭荷闻言露出灿烂的笑意,一双明眸更加神采奕奕:“我会好好念书的!我将来也要做厉害的女官,为陛下效力!”
薛旸亦笑,伸手摸了摸李亭荷的头发:“那大姐姐就拭目以待了。”
-
云中书院开了一个好头,在各地掀起了一阵兴办女学的热潮,薛旸亦开始筹划选拔女官之事。
然而,世间万事并不总是尽如人意。从次年春日开始,西境的战事就陷入了胶着状态。到夏季时,就是否要撤兵一事,朝堂上产生了激烈的论辩。
本朝虽然有尚武的传统,但薛旸即位后提拔上来许多文官,皆是心怀经世济民愿景之人,对南征北战自然不那么热衷。随着战况停滞不前,许多原本支持西征的大臣也渐渐开始反对继续这场战争。
“战况久久没有进展,长此下去只是空耗兵力和钱粮。”
“如今国中安定,正是固本兴利的时候,何必把国帑耗费在这看不到头的战事上。”
“西崚短期内已无侵扰西境之力,宜趁此机会订立和约,保边境安宁。若穷追不放,只怕会适得其反。”
众臣所言有理,薛旸自己也想要兴学育才、救济民生,更不用说兴修水利、道路,这些都需要银钱,而国帑有限,顾此便要失彼。
考虑了许久后,薛旸还是决定继续西征。
西境的战报仍然按时送到京中,她读了觉得心烦,不读怕错过消息,再加上政务繁杂,日日忙到深夜,又开始寝食难安。绣屏和画扇每日劝她按时用膳、早些休息,劝得十分辛苦。
某日,见她晚膳只用了几筷子,画扇实在忍不住,道:
“陛下这些日子又瘦了,若安将军回来,看见陛下这样,可怎么……”
她话没说完,绣屏便碰了碰她的手臂,示意她别再说下去,低声对画扇道:“还提什么安将军,提到他,陛下更难受了。”
薛旸并不开口,静静地坐在膳桌旁,右手握着汤匙,却久久不动。
今日她为在各地设立慈幼局之事,召了户部官员进宫,一番合计下来便发现,要同时做这么多事,还要顾着西征的军费,长此下去,国库恐怕有些捉襟见肘。
也许她不能一直等安子琰了。
翌日朝会上,众臣再一次就西征之事争论不休。这一回,赞同退兵者明显占了上风,支持继续西征者有些底气不足。
薛旸坐在御座上,疲惫地听着几方各抒己见。众人争吵到最后,便有人向她一拜:
“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其余人亦纷纷附和:“请陛下早做决断!”
薛旸做了个手势,身边的内侍便高声让众人肃静。殿内安静下来后,薛旸神色肃正,庄严道:
“据最新的战报,天曜军已向岉城进发,朕已决定,无论战果如何,九月便议和撤军。”
这是她经过多方权衡后做出的决定,虽无法让各方完全满意,却也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法子了。
几日后,薛旸的旨意便由驿使带往西境,任命安子琰全权负责议和之事。
定下了九月撤军,那就意味着安子琰会在年前回京。
他离开了将近三年,三年前的事已经揭过,虽未达成出征时的目标,却也是立了战功,哪怕朝野间仍有人对他有微词,也不甚要紧了。
今时今日,坦诚地说,薛旸是希望安子琰回到她身边的。只是不知为何,想到将要再次面对他,她心中竟生出一丝无所适从,既期待又忐忑。
十月,西境的消息传来,天曜军班师行程因故推迟了,驿使只是送来信,却说不清具体原因,也说不清预计回京的时日。
薛旸原本打算在年前为天曜军将士准备一场热热闹闹的庆功宴,如今看来也是不必。今年冬季冷,西边降雪多,仅仅是行程耽误也就罢了,若遇上寒潮、雪灾,那才让人担忧。
忧心了近一个月,某天深夜,她辗转无眠,索性起来,叫人掌灯,取出舆图查看。
大令西部的舆图在桌案上展开,薛旸端着一盏烛台,凑近了西崚与大令交界处,细细观察,陷入思索。
绣屏取了披风过来,为她披上,道:“陛下,当心着凉。”见她出神一般地看着舆图,又劝慰道,“陛下无需忧心,天曜军定能平安归来。”
薛旸却发出一声轻笑,似是冷笑又似是苦笑:
“他迟迟不归,想来是绕路去攻打梓川了,岉城久攻不下,正因梓川为之提供粮草,若先攻梓川,岉城不得不派兵去援救,便可趁机伏击岉城援军,这样一来,攻下梓川和岉城两城便不是难事。”
她搁下烛台,叹出一口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可真是……长进了。”
只是,这等要紧的事,他甚至不送封信告知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