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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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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天曜军终于班师回京。

已经入春,紫宸殿却仍烧着炭炉,使得殿内暖如阳春三月一般。安子琰进来的时候,薛旸正坐在御案后批阅一本奏折,尚未批完,便停了笔。

阔别三年,安子琰的模样似乎并未大变,却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细看之下,他的确是变了,变得更加成熟,更加刚毅,更加坚韧,但那双黑眸一如既往地清澈而明净,仿佛仍属于一个至纯至真的少年郎。

“臣安子琰,参见陛下。”熟悉的声音,曾几何时还在她梦中回响过。

“免礼。”薛旸按下内心的复杂情绪,声音平淡道,示意绣屏去把安子琰呈上的述职书和签订好的和约取过来,她一面阅览,一面问,“岉城拿下了?”

“是,四座城池,一座不少。”安子琰庄重地回答。

“嗯,做得好。”薛旸颔首,“朕自当好好封赏你。”

“陛下,封祐思在岉城一役中阵亡了。”安子琰继续道,“若没有他,岉城拿不下来。而且,他救了臣的命。”

薛旸抬起头,与安子琰对视,从他眼中读出一丝哀伤,心中微动。他依然是那个会为同袍之死而哀痛的安子琰,这一点从未改变。

“封祐思为国捐躯,朕会免去他身上逆犯之后的罪名,追封他为云麾将军。”

安子琰行了一礼:“陛下仁慈,臣代封祐思谢过陛下的恩典。”

薛旸低头看文书,片刻后读罢,道:“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子琰留下来用午膳吧。”

“是,谢陛下。”

他终于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二人在膳厅中坐下。传膳的宫人见安子琰与薛旸同坐一桌,上完菜后便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把门掩上。

桌上有一道红枣鸽子汤,安子琰主动给薛旸盛了一碗汤,他搁下汤碗时,薛旸注意到他手上动作一滞,微微皱了皱眉,像是牵动了伤口。

“子琰身上有伤?”

“一点小伤,不妨事的。”

“你歇着吧。”薛旸说罢,便唤了宫女进来布菜。

有外人在场,安子琰这顿饭吃得十分拘束,几乎没怎么说话。用完膳,宫女撤下菜离开了,薛旸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肩膀。

“还疼吗?要不要传太医?”

“臣无碍,伤口已处理过,无需太医。”

薛旸收回手,盯着他看了片刻,又唤宫女进来,吩咐道:“去把灵玉舒和膏取来。”

灵玉舒和膏是太医院特制的外伤药膏,可活血止痛、消肿生肌,对常见伤口都有奇效。宫女取了药膏来,薛旸接过,示意她退下,转向安子琰,道:

“衣裳解开,我给你上药。”

安子琰怔了一怔,万分不情愿道:“伤口血腥,恐污了陛下的眼。”

“我不怕见血。”

薛旸说着便伸手要去解他的衣衫,安子琰立刻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伤疤很丑……臣怕陛下看了不喜欢……”他放低声音,近乎祈求道。

薛旸顿了一顿,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却又不容辩驳地道:“安子琰,你是我的人。你的好与坏、你的荣与辱,你的一切,全都属于我。无论你是什么样,都是我的。”

安子琰喉间动了动,沉默了一瞬,应道:“……是。”

他深吸了口气,慢慢地脱下外袍,拉开中衣领口,肩膀和胸背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

薛旸第一次见到安子琰的身体,也第一次意识到多年的戎马生涯对安子琰做了什么。

他的身体健壮强劲,肌肉线条分明,如一块坚实的磐石,却是一块经历了风吹雨打的磐石。麦色的肌肤上遍布着伤痕,刀劈,剑砍,箭刺,有的已经痊愈,只留下浅浅的瘢痕,有的刚刚愈合,露出痂皮掉落后的新长出的淡粉色皮肤。

左肩上有一道三寸长的新伤,本已愈合,却又带着一丝红肿。

“这是在岉城的时候受的伤?都这么久了,竟还这样?”薛旸微微蹙眉,埋怨道,“定是回程的时候没休养好,致使伤口开裂了,怎么也不知道注意些。”

安子琰垂眸,低声道:“因为想快些回来见到陛下。”

这话哄得薛旸展颜一笑。她打开药盒,用挖出一块药膏,用手掌揉开了,往他的伤口处仔细涂抹。她的手指触碰到伤口时,安子琰倒吸一口气,身体绷紧了一下。

薛旸放轻了力道,安子琰身子依旧紧绷着,却没再出声。若是上个药都这么疼,过去的那些刀劈剑砍,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坚强与脆弱,也都属于她。

上完药,安子琰重新穿好衣服。薛旸唤了宫女送水盆来,净了手。

这时绣屏进来通报:“陛下,户部张尚书求见。”

“唉,和他的确有正事要谈。”薛旸轻叹一声,拿帕子擦干手。召户部尚书进宫是为了国库的事,一谈到银钱她就头疼,可又不能不弄个明白。“子琰,你先回去吧。”

安子琰面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敛起神色,“臣告退。”走到门口时,忽又顿住脚步,转过身道,“陛下若想听臣讲在西崚的见闻,臣明日再来。”

薛旸对他扬唇一笑:“好。”

-

接下来,安子琰连续数日进宫,然而近日事务繁杂,薛旸自己都忙得昏天黑地,安子琰最多只坐上一盏茶时间,之后有官员觐见奏事,薛旸便让他回去。

这日薛旸在紫宸殿中处理政务,安子琰提出伺候笔墨,薛旸终于让他留下了。

她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安子琰站在一旁垂首研墨,殿中十分安静,只能听见火炭燃烧时的轻微声响,而后便是墨条与砚台接触的声音,那声音比研墨时通常的沙沙声要响许多,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劲,倒像是磨刀似的。

薛旸抬头诧异地看向安子琰,安子琰察觉到她的目光,却仍垂眸盯着砚台,继续磨着墨。殿内的气氛霎时如弓弦般紧绷起来,待绷到极限时,他终于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臣回京已半月有余,陛下不妨对臣直言,究竟臣对陛下而言就是这般可有可无,还是陛下已经不喜欢臣了?”

薛旸怔了怔,不知他的问题从何而来,只是道:“子琰,我没有不喜欢你。”

他啪一声搁下手里的墨条,欺身向前,一手扣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环在她身侧,与她对视。

“陛下可知道这三年臣是怎么过来的?”他眸中闪着水光,“臣日夜担忧,怕自己哪日死在战场上,连陛下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怕拿不下那四座城池,无颜再回京。怕好不容易回来,陛下身边却已有他人了。”

他说着又往前靠近了些,呼出的温热气息几乎能触到她。

“如今臣回来了,陛下就对臣如此冷淡?若是如此,不如让臣再回西境去,也好过这般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薛旸仰头凝望着安子琰的眼睛,不忿地开口道:“那你可知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何尝不是日夜担忧,怕你伤着病着,怕你回不来了,怕你回来时心意已变了?”

她挣开了他握着的手,“你可知道,为了西征的军费,我推迟了多少计划,为了给你立功的机会,我怎样与满朝文武周旋?我还想着,岉城拿不下来便罢了,只要你平安归来,可你倒好,擅自拖长战线,还向我隐瞒,害我提心吊胆地苦等。”

“臣哪有隐瞒陛下?”安子琰反问出口,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认真解释,“臣决定转攻梓川后立刻就派人给陛下送了信。”

“我从未收到你说的信。”薛旸冷冷道。

安子琰怔了怔,有些无措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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