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5日,这一年的圣诞节。
仇片羽的姨父金正勉从首尔赶回北京。
这是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但用发蜡梳得很整齐,喜欢戴黑框眼镜。
见着片羽,很热情地说:“片羽系,Merry Christmas.”
她姨妈早年在韩国发展过一段时间,韩语说的不错,但为了照顾片羽,三人都用英文对话。
冯昭宁问金正勉新戏的情况如何,和编剧那边的沟通是否顺利。
冯昭宁和金正勉自认识之后一直是夫妻档,剧本都是为冯昭宁量身定做。
仇片羽很羡慕这样的关系,就好像,两个人在最重要的人生事业上永远是站在一起的。后人再想到他们的作品,提及他们的名字,总会提到他们之间亲密的关系。
她一直不再接文艺片,多少也是因为看到姨妈和姨父的范本,也可能是心里那点艺术洁癖在作祟,多少带着点和某个人绑定的期许。
陪着两位长辈吃完圣诞晚餐,仇片羽窝在自己房间里,又开始翻看《青苔》的剧本。
她给林崧羽发消息:【今天圣诞,你忘记给我送祝福了。】
【圣诞快乐!我们家不过圣诞,我给忘了。】
仇片羽多少猜到了,林家也是三口人,林乙导演忙着在外工作,身体不适也要坚持在片场,尹碧水又是根正苗红不过洋节的人,林崧羽就算是想过只怕也没得过。
仇片羽给林崧羽打了电话,电话被瞬间接通。
“你现在在哪里?”
“在公司。”
仇片羽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指的是那栋小破别墅。
“这可是圣诞夜呀,北京城里那么多有意思的,你还躲在那栋危房里看剧本?”
仇片羽是故意这样说的,尽管她刚刚自己也无聊到开始翻剧本。
“元旦后,我和刁子要去勘景,本子还得接着改,过年前又得把除你以外的核心演员都定下来,偶尔也得跟着余颖去见投资商,时间有点紧。”
刁子是刁小屏,《了望》的摄影师,比林崧羽大了两级的摄影系学长,看来这次还是接着和他合作。
“你这么忙,我今晚还想邀请你一起过圣诞来着。”她语气里带着失望。
“去哪?现在答应你还来得及吗?”仇片羽好像听见了电话那头林崧羽浅浅的笑声。
“我给你发地址,林导,速速前来。”
“好。”
林崧羽到的时候,仇片羽正坐在小店里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溜甜点。
这是一家门头普通的小店,为了圣诞主题,每张圆桌上都摆了一个圣诞树小摆件,发出幽幽的黄光,把整个店内的氛围衬托得隐秘而温暖。
店里只有零星三桌人,除了仇片羽以外,一桌是一对小情侣,一桌是两个年轻女孩子。
仇片羽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渔夫帽,眉眼的部分隐匿在帽檐之下,露出白皙的半张脸。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铁勺,在几个甜品间轮流舀上一口,很小的一勺。
像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她猛地抬头,看见穿着黑色大衣的林崧羽向她走来。
“你来啦!”
仇片羽眼眸澄澈,在幽光映衬下很像一个毛茸茸的布偶动起来,林崧羽感觉自己心底很柔软的某一处被拂动。
“这家的蛋糕很好吃,可惜我要管理身材,不能多吃,每个最多只能尝三口。”
仇片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从前她浪费东西从不向任何人解释的,在《了望》的片场,矿泉水她开了只喝一口,转头就忘了,林崧羽早把她的瓶子做好记号,放在一处。晚上收了工,林崧羽把三五瓶水塞到她怀里,没说什么,仇片羽自己就羞红了脸。
惜物的道理她也不是不懂,只是很多时候未必能够完美贯彻,当她彻底做了女明星之后,节省二字更是离她越来越远了。
娱乐圈里,许多大大小小的场面流水似的花钱,她从小琪那里听说过,江砚辞在横店一晚上玩□□就能输掉八十万,对比之下,五块钱一瓶的水似乎再没有节省的必要。
只是而今林崧羽又回到她身边,她那些在他提醒下养成的好习惯,重又浮现出来。
林崧羽把带着寒气的大衣脱下来,仇片羽看着他的动作,颇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好像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娃娃,长了腿跑了,多年之后换了身衣服又出现在她面前。
“圣诞快乐。”林崧羽把一个橙黄色的袋子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仇片羽没有想到林崧羽来晚了居然是去给她买礼物,但作为收礼物的人总不能太扫兴,于是她从容接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