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保姆指路,仇片羽很快到了二楼一个房间的门前,没多犹豫,敲了门。
“请进。”
仇片羽推开门。
林崧羽住的是一个很宽敞的套间,他正坐在工作台前,左右两台大显示器,一台上面是一行行文字,从格式上看应该是剧本。另一台上面是仇片羽的照片,是《了望》时期的剧照。
“林导。”
听见仇片羽的声音,林崧羽立刻回头。
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尴尬。
仇片羽先打破沉默:“你弟弟让我来问你要点狗能吃的零食。”
“这里没有。”
“哦,那就是他骗我了。他让我来你房间,你说是什么意思?”仇片羽没有太惊讶,周游那点小心思,哪能瞒住她。
“他还小,不懂事。”林崧羽又发挥了当哥的自觉,护犊子得很。
从前一起拍《了望》的时候,仇片羽也多有不懂事的时候,熬大夜实在受不住了,大哭一场,几个组的负责人来催进度,她一急,哭的更狠。
林崧羽护着她,和别人说:“她还小,不懂事,给她点时间。”
想起旧事,仇片羽心里那点不爽快又升起来,直接坐在小沙发上,摆明了一时半会不走,“林导,选角会也开完了,见了那么多女演员,你心里有决断了没?”
“还在想。”林崧羽语气沉静。
“哦,就这么一直对着我的照片想?”
“回看一下以前的作品,找点新灵感。”
仇片羽说:“你到底在犹豫什么?我就这么拿不出手?上赶着听你差遣,你都不要?”
“你很好。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身上有什么要你担心的?”
“太入戏了就会伤身。”
仇片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了望》拍完后,仇片羽很久走不出来,一想到剧中主角周美懿那悲惨的经历,就容易陷入悲伤的情绪中去。林崧羽陪了她很久,一直陪到电影都快拿奖了,那人物的阴霾在仇片羽心中才渐渐散去。
“你未免小瞧了我,我这几年一直在拍戏,入戏出戏很快的。”
“在上海的时候,你助理告诉我,你一直在吃抗焦虑的药。”林崧羽站起身来,主动走到仇片羽身边,眼神关切。
仇片羽有些心虚,侧过脸去没看他,“女明星的工作忙,谁不吃点药?”
“片羽,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现在我已经不是十五岁了,工作多或少,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心里有数。你放心,我进你的组,不会给你添一点麻烦。”
“你随时可以麻烦我,只是,我不想你再受一点伤害。如果那伤害是由我而起,我会难受百倍。”
这么些年来林崧羽的情感一直很复杂,一方面他庆幸自己遇见了仇片羽,不然也不会有一部《了望》,但另一方面他又后悔自己把仇片羽带进了一个纷繁复杂的世界。
片羽这样的女孩,容貌好,家世好,性格稳,这辈子本不该吃一点苦头。
可偏偏出现了一个他,拉着她去拍文艺片,逼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感受艺术的痛苦。
林崧羽终究是后悔的,但在国外时偶尔刷到她的消息,秀场、红毯或是杂志,他又为众星捧月的她而高兴。
她应该拥有一切最好的。
两人半晌没说话,片羽感觉难受,不自觉开始扯自己的长发。
为了今天来参加聚会,她特意将黑色长发的底部卷出柔软的小卷,整个人看上去乖巧文气,妆化的也淡,在长辈面前没有女明星那种盛气凌人的攻击感。
林崧羽注意到她的动作,伸出一双大手,把她撕扯着发丝的手拿下来。
而后很熟练地,将她浓密的头发分成两拨,开始给她编左右两个麻花辫。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
五年前,在南流县燥热的天气里,仇片羽热得脖颈上全是汗,头发披散着,也被浸湿了不少。
她那时候还不会编辫子,歪歪扭扭扎了两个,实在丑的慌。妆发组的姐姐看她年纪小,故意要逗她,把她领到林崧羽面前。
“导演,你看你的女主角。”
林崧羽没嘲笑她,只是温柔地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导演椅上,帮她把辫子松了重编,他手巧极了,给她编了个很漂亮的侧耳鱼骨辫。
姐姐们起哄,说林崧羽肯定是在北电天天给妹子编辫子。林崧羽说不是,是在家的时候给几个小堂妹编惯了。
想到南流,想到曾经,仇片羽心里酸极了,她转身抱住林崧羽,说:“林导,你选我吧,我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之前都是故意和你斗嘴,我早不生你的气了。”
两条辫子因为没有皮筋扎住,很快又散开。
林崧羽摸着片羽柔软的长发,再顾不上心底那些挣扎与纠结,回答:“好。”
再下楼的时候四位太太的牌局接近尾声,说是还剩最后两圈。
周游看见仇片羽和林崧羽两个人一起下来,摸不准情况,赶紧说:“片羽姐,我好像记错了,我哥房间的狗粮早被球球吃完了。”
仇片羽笑了笑,“嗯。”
院子里,金毛球球正在草地里扒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