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闻一看苏蘅那个样子,他就觉得不好。
苏蘅那个样子……那个样子,太瘆人了。
祝闻长这么大,只见过两次他那个样子。
一次是他和怜桦撕破脸的时候;另一次是他一刀杀了梵钟,逃出圣殿的时候。
如果说平时的苏蘅,只是带着一些淡淡地疏离,如同站在云端一样。那现在的苏蘅,就是金刚怒目。
他走下云端,拿起武器,任由熊熊烈火烧到连绵如云。
祝闻实在是……实在是后怕。
他按了按有些闷痛的伤口,狠狠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在五脏六腑里乱窜,让祝闻那被伤口折磨的昏昏涨涨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顾不得太多,祝闻强撑着这口气,紧跟上了苏蘅。
辰时正。
开市的鼓声响过三遍,苍术打开了百草堂的大门。
刚一开门,他便被吓了一跳,连手上的门栓掉在地上了也没有发现。
远志闻声过来,好奇地从苍术身后探出了一个头。然后也如同苍术一般,愣在了原地。
“师……师叔,你是杀人了吗?”苍术捏了自己一把,磕磕绊绊地问道。
“没有,是救人。”
“哦……哦,救人啊……那,怎么救啊?”苍术打量了一眼苏蘅身侧那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子,不由有些担心。
这人呼吸时断时续,身上的伤口又这么多,师父又不在,这……可怎么救啊。
“帮忙,把后院清出来,我开一张药方给你,照方子熬好端来给我。”
苍术有些怔愣地应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远志,示意他赶紧干活。
一个时辰后,苏蘅的药熬好了,祝闻也终于赶到了。
祝闻没有时间管围着自己叽叽喳喳,兴奋到不能自已的两个徒弟,他随手接过远志手中的药碗,放在鼻下嗅了嗅。
“三七、艾叶,这是个止血药,谁开的?”
“师叔啊。”两人异口同声。
祝闻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口中的师叔是苏蘅。
“他用这个药做什么?”祝闻喃喃。晏堇的问题,可不是这幅药可以解决的。
“我去送,你们顾着前头。”祝闻当机立断。
走到一半,他又回转,嘱咐两人:“苏蘅在这里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听懂了吗?”
远志和苍术齐齐点头。
屋中。
苏蘅坐在床前,拿着一块面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晏堇身上的血污。
听到门响,苏蘅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祝闻端着药碗问。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你。”
苏蘅朝祝闻伸手,示意他将药碗给自己。
乌黑的汤药在碗中微微荡漾了一下,便被转送到苏蘅手中。
“为什么要等我?”
“我需要你帮忙。”苏蘅搅动着那碗汤药,头也不抬:“我要救他。”
“救他?”祝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一把按住苏蘅的肩膀,逼迫苏蘅扭头直视自己。
“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救他!”祝闻一把拽起苏蘅的手臂,强迫他将手指搭在晏堇的脉搏上。
“这是什么脉象,苏蘅,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脉象!
你在圣殿这么多年,你比我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他中的是圣殿的魂引,魂引是什么你不清楚吗?他中了这个毒,只有两条路,要不然死,要不然变成‘寂灭之人’。哪里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苏蘅倔强地低垂着头,不肯直视祝闻。
祝闻没来有的一阵难过。
他握着苏蘅的肩膀,无力地垂下了头:“阿蘅,我知道你难过,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们总要往前看。”
“我没办法往前看。”苏蘅转头,看向床上一动不动的晏堇。
“是我害了他,师兄。如果不是我,他这辈子不会和圣殿有任何的联系,他不会故意进入圣殿,被下了魂引。他本来可以……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手背上突然落下一滴温热的液体,祝闻猛然收回手,似乎被烫到了一样。
“那你……怎么救他呢?”祝闻有些结巴,“靠你这碗三岁娃娃都能开出来的止血药吗?”
“不……”苏蘅勾了勾唇,“这是给我的。”
“给你的?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一股强烈的困倦感突然袭上了祝闻的脑海。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向苏蘅。
“你……对我……下毒?”
“对不起。这次没有骗你,我真的下毒了。”
祝闻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苏蘅想做什么。他看向苏蘅,泪水夺眶而出。
“不要……阿蘅,不要。”
“我写了一封和离书,晏堇醒来以后,你帮我给他。就说我厌弃了这些弯弯绕绕,勾心斗角,不愿再和他过这样的日子。我们本就是……萍水相逢。到最后天各一方,也是正常。”
祝闻挣扎着,去抓苏蘅的衣摆,想要阻止他。
但最后,他只摸到了苏蘅塞到自己手中的那封和离书。
黑暗将祝闻拉进无边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