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刀势不改,左手微动,几根银针贴着福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道血痕。
圣人慌忙后退,语气惊慌:“金吾卫护驾!”
“不会有人护驾了。”苏蘅说。
圣人还没有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太极殿外就又走进了一个人。
圣人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郑开济!”圣人怒吼,“连你也要背叛朕!”
郑开济站在殿门口,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身后的士兵迅速和凤翔卫汇合,原本僵持不下的战局瞬间明朗起来。
“与其谴责他背叛,不如先想想自己吧!”苏蘅刀势不减,直奔圣人面门。
圣人仓促抵挡,两人瞬间打做一团。
但圣人毕竟年事已高,早年间连日征战,已经被掏空了底子,如今的这副模样,不过是靠圣殿的伎俩在苦撑。
不到片刻,便被苏蘅一刀砍在手臂上,失去了反抗能力。
“你……不能杀我。”圣人瘫在地上,朝后拼命地挪动,想躲开苏蘅。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你。”苏蘅蹲在了他面前。
“杀你不划算。你毕竟是圣人,是晏堇的养父。若是我杀了你,晏堇此生都难免会被有心人口诛笔伐。所以我不会杀你。”
“那你……”圣人的眼神中猛然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苏蘅勾了勾唇角。
几点银光从他手中疾射而出,没入了圣人身体。
“你对朕做了什么!”圣人大吼。
“没做什么。你也不会死,至少现在不会。”
“我封住了你身体中的几处穴位。这些穴位对正常人来说,可能不太要紧。但对你来说,就是不是了。”
圣人的瞳孔紧缩成一线。
苏蘅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如同恶鬼低语。
“你长期服用圣殿的药物,身体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样了。从今天起,你服用的药物会开始反噬,它们会成倍成倍地吸取你的生命。你会比以前衰老得更快,你原本的那些沉疴烂疾也会来的更加凶猛。
你会在不久的将来死于老迈,死于疾病,死于你最想逃开的东西,而不是死在我手里。”
圣人瘫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得到……
原本强盛的身体,像突然被凿开了一个窟窿,生命力猛然流逝。
他尝试着动动自己的胳膊,却发现自己连那样的力气,都难以为继。
“你该死……你该死……”圣人的喉咙中发出几声不清不楚的嗡鸣。
苏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起身扶起晏堇打算离开。
看见苏蘅离去的背影,圣人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然朝前一扑,拽住了他的袍角。
“不要,不要走。你一定有办法救朕对不对,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朕。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都可以。给我一点,你的……你的血……只要一点……”
混浊的泪水从圣人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往下落,他拽着苏蘅的衣角,拼命作揖,希望能获得一丝怜悯。
苏蘅垂头,定定地看着圣人。
就在圣人以为他可能有些心软的时候,他猛然抬脚。
衣袍翻飞间,圣人被掀翻在地。苏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极殿。
郑开济叹息一声,扶起了圣人。
“你还有脸来……有脸来见朕。”
郑开济抹了一把脸,将圣人扶到柱子旁,让他斜靠在柱子上,然后自己也靠在了柱子旁边。
“我自然没有脸见你。但是我更没有脸见你晏兄。”
郑开济说:“你记得吗,我们三个当年也是这样,靠在石头后休息的。你那会可和现在不一样,你那会一腔雄心壮志,说要还大邕一个盛世。
那会也是真倔啊。从三个人,到三百人,再到三千人。我们就真这样做成了。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连三个人都没了呢?”
郑开济垂了下了头。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后悔在你那个该死的密信上盖章。”
“那你也还是盖了。”圣人嗤笑一声。
“怪我,竟真让你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也怪我,竟然那么胆小,那么好骗,信了你的鬼话。你明明说……再也不会了的。”
“我的确也……再没做过了。”
“那那个叫杨为之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今天这太极殿又是怎么回事呢?都到了这时候,你还想骗我。”
圣人沉默了。
“算了。”郑开济摆了摆手,“我也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我是来赔罪的。我已经害死了晏兄,不能再害死他的儿子了。至于你……”
郑开济深深地看了圣人一眼,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辈子,下辈子,甚至黄泉路上,都不要再见了。”
圣人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郑开济。
郑开济的笑容突然僵在了他的脸上,下一秒,一口鲜血猛然喷出,将他整个衣襟都浸成红色。
“你……你……”圣人结巴了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做的!朕要,朕要杀了他!”
“我自己做的。”郑开济靠在柱子上,眼神涣散。
“我做错太多事了,实在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了。就当一命还一命吧。只希望子灼他……”
郑开济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向太极殿外。
他仿佛看见郑炎铭正一路狂奔,往太极殿赶来。
“子灼他……行正坐直,平稳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