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咬着牙关,死死地挡在了晏堇面前。
那老太监的力气极大,李明德却是一个还未长成的孩子,纵使在镇南王府中被王勇他们带着操练了一段时间,也仍然如螳臂当车。
李明德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双手臂不断颤抖着,发出瘆人的骨骼摩擦声。
“让开。”晏堇低声道,“你挡不住的。”
“不……”李明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不让开。”
福禄咯咯得笑了两声。
“原本没打算对您动手的,却不想您主动过来送死,那就不要怪奴才了。”
说罢,福禄猛然下压刀势,李明德一时承受不住,竟然被活活压跪在了地上,一声破碎的呻吟从李明德口中溢了出来。
见状,晏堇立刻抓起身侧的横刀,用刀身撑起身子,就要朝这边走过来。
“不……不要过来。”李明德扭头,看向晏堇。
他眼睛通红,目光中皆是不舍。
“不要过来,离开这里。”李明德说,“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你,阿兄。”
泪水无声的从李明德脸庞滑过。
晏堇这才发现,那个刚来王府时的小男孩已经无声无息的长大了这么多。
“以前让你叫阿兄你不叫,这个关头了,反倒是叫了起来。”晏堇摇了摇头,“你都叫我一声阿兄了,阿兄怎么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明德怔愣一瞬,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刀光便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晏堇一手抓住李明德,将他朝后甩去,扔到李稷身侧,一手持刀,朝福禄猛劈过去。转瞬之间,两人便又交手十余招。
“看好了。”晏堇大喝,“我晏家可不出孬种。遇见这种贼人,必要让他死在刀下!”
李明德呆坐在李稷身侧,不知为何,只觉得满心酸楚。
直到李稷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发,李明德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泪流满面了。
“怀安会是个很好的阿兄的。”李稷揉了揉李明德脑袋,“别担心,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了,我给你们两个主礼,把你划到晏伯伯名下。”
李明德的泪流得更凶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稷竟然莫名的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情感。他控制不住自己在想,若是晏堇小时候能这般乖巧,该有多好。
只可惜,晏堇打小没生出一个乖巧的命。
李稷叹了口气。
虽然晏堇自小没生出一个乖巧的命,但是论起武学,怕是整个大邕也没几个人能出其右。
不知是哪里被刺激到了,伤的不轻的晏堇这次却打得格外凶,如同杀红眼的饿狼一般,一招一式完全不计后果,只凭本能。
在这样疾风暴雨的攻势下,福禄竟然稍显颓势,不多时,就被晏堇一击得中,猛然飞了出去,撞在了墙角。
晏堇挥刀,斜斜指向金吾卫后方的圣人。
这个姿势,和圣人刚刚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在这一个姿势之后,晏堇立刻飞身跃起,直扑圣人。看那样式,竟然真的是想将圣人斩在刀下。
晏堇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在持刀冲向圣人的那一瞬间,他的灵魂似乎被剥夺出了□□,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能看到,刀尖所向的那个人。
然后他看见圣人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什么话。
嘟囔的话晏堇没有听清,但是他听到另一道声音在这里身后炸开。
他从未听过苏蘅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要!”
苏蘅刚进入太极殿,看见的便是晏堇朝圣人冲去的样子,他几乎是难以控制地冲了过去,想拉住晏堇,但一切都为时过晚。
晏堇在电光火石间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不解,有开心还有很多苏蘅没有读明白的东西。
然后晏堇转头,朝圣人冲去。
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圣人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感突然朝晏堇袭来。
他那飘飘忽忽,似乎被剥离出□□的灵魂突然被横空而来的一只大手揪住,猛然攥成一坨。
晏堇吐出一□□着内脏的鲜血,骤然坠落在圣人面前。
他有些不解地看向圣人,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见圣人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瓷瓶。
熟悉的墨臭味一瞬间袭击的晏堇全部的意识。
他最后的印象,就是苏蘅疯了一般得从人群中跑过来,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抱进怀中。
“啊……”圣人有些惊讶,“原来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怀安吗?怪不得他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朕。”
听闻这话,原本正慌乱地将晏堇往怀中抱的苏蘅突然停手,一动不动地看向了圣人。
苏蘅本就极瘦,加上连日的奔波和受伤,更显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那双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圣人,似乎有燎原之火正在燃烧。
“何必这样看着朕呢?这不是迟早的事吗?还是你认为,一把火烧了圣殿,怀安就永远安全了。你不会这么天真吧。”
圣人轻笑道:“怜桦告诉过我,这个药生效的时间,是几天来着,怀安就会变成圣殿里的那群‘寂灭之人’了?”
“四十八个时辰。”苏蘅没有任何波澜地开口。
“那可真是不幸。”圣人叹息。
“所以我没有时间了。”苏蘅垂眸看向自己怀中的晏堇。
晏堇呼吸清浅,躺在他的怀中。若是不是在这个地方,若是他唇边没有那抹血迹,便真如同睡着了一般。
苏蘅定定地看着晏堇。半晌,他突然抬手,极轻柔地擦拭了下晏堇唇边的血迹。待血迹擦拭干净以后,他才转身,将怀中的晏堇交给了李稷。
“看好他。”苏蘅说。
李稷慌忙将晏堇抱进怀中,还想在说些什么时,苏蘅却已经起身了。
不知为何,圣人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危机感。
“你……”
话音未落,苏蘅便猛然暴起。手中匕首快如闪电,袭向圣人。
福禄立刻转身回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