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衍担心他,便留下陪着他。
自此,两人被囚禁其中近三年。
李臻打的是“勤王”的旗号,而恒王和昭王打的是“平反”的旗号。两人将罪责推到肃王身上,联手与李臻斗。
觃京三失三复,每一次易手,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最后一次,李臻铤而走险,将乱贼放入宫城,玩了一出“请君入瓮”。慌乱之际,梁王双腿被恒王所伤。应衍护李致撤退之际,救了他。
他却带不走人,只能将他扶到宫内,自己去寻李致的踪迹。
现下仔细想想——梁王是先帝幼子,一直留居觃京。他若是没记错,李致说过,是梁王在皇太后面前提到其他几位藩王,他们才得以入京贺寿。
而在那种动乱的局势下,双腿受伤,他如何救得了白梧?
方今肴听完,细思极恐,后背发凉。那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脑海。他手指蜷回掌心,重重地砸在桌上,声音沙哑:“我们还真是落下了一位布局高手。”
应衍跌坐进椅中,揉着眉心:“书中没有这些。”
方今肴抓住他的手,掏出一颗陈皮糖递给他,温声宽慰:“你,我,还有李允禾都不一样,命书自然也做不得数了。”
应衍感受到一点安慰,反而更加头疼了。
本该是他手握剧本,推动剧情,达到一个美好结局。谁料想,半路杀出一个方今肴,拿的是美强惨炮灰剧本,还是觉醒版。现在好了,李允禾也彻底失控。
他现在一头雾水,金手指彻底死了。
方今肴微微侧目,余光看向门口。
“沐玄,你和师父交好。听她提起过梁王的腿吗?真站不起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从梁上无声落下。
沐玄怀中抱着黑剑,依靠在门框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光影映在那张黑色面具上,倒显得有几分幽森可怖。
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冷得像冬日的风:“白梧求医问药,遍寻名医,连圣医谷的神医都请去诊断。伤在经脉,膝盖以下完全没有知觉。”
他说着,忽然嗤笑一声。
“不过,白梧提到过——梁王是为了救她才伤到的腿。”
他扭头往院中看去,满地的霜华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眼中尽是嘲讽的意味:“她要是知道梁王骗她,非宰了他不可。”
应衍微微蹙眉。
梁王是逃亡中被士兵伤到,竟然借此来套住白梧?真是会玩弄人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方今肴惊诧,握住他的手腕,近前一:木牌上刻着木棉花纹样,花瓣有缺角,的确是霜华茶馆的令牌。
师父离开,竟把它交给了应衍!
应衍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别开手,绕开他往沐玄面前去,将令牌递给他:“劳烦查一查,崔久和梁王是否有来往。”
沐玄垂眸看面前的令牌。
目光却落在手上——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他顺着手往上,看向手的主人。
月光倾斜,烛光晃动。白黄交织的光影中,这位贵人面容半明半暗,如瓷如玉。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淡然、懒散,像是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他认真。
分明是求人办事,却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倒不似上位者的高傲,而是与生俱来的慵懒。
有点意思。
拒绝的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他瞥了一眼方今肴,微微站直了身子,正欲接过令牌。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空中虚虚点了点应衍腰上的玉牌。
应衍见状,低头看腰间。
却有一只手比他速度更快。
方今肴的手贴着应衍的腰身擦过,将玉牌取下。那动作之快,像是生怕被别人抢先似的。
他握着玉牌,指腹摩挲着上面温润的玉质,递过去的一瞬,竟有些迟疑。
他看着沐玄,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鸷。
得寸进尺。
沐玄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辜的模样。他抬手扫过,将两人手中的令牌都收下,转身离去,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跟狗护食一样的。”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夜色中。
“嗯?”应衍努了努嘴,怎么觉得这句话像是在骂他呢?
他摇摇头,把思绪拉回来,歪头看一脸阴沉的方今肴,询问:“你怎么防着他似的。”
方今肴转身面对他,看他依旧是一副淡淡然的模样,不知为何,没来由地烦躁。
“你手眼通天,查不到他吗?”他的声音有些冲,“他什么性子,什么喜好,你不知道?”
应衍:“……”
方今肴脑子乱成一团。西南、阮南的事没有一件舒心,现在又挤进些杂乱的想法。
他便一股脑全说了:“你招惹他做什么!”
“当下混乱,事事无头绪,他又是掂不清轻重的人,你离他远些。”
“我?”应衍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又见他生气的样子,讷讷地反问,“招惹他?”
方今肴猛地回过神。
他看见应衍那双质问的眼眸,有些无措,正欲离开。却见应衍抬脚逼近,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背抵着门框才稳住身形。
应衍站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郑重其事地告知他:“你大可不必担心。他喜欢男的,我又不喜欢。”
说完,转身回案前,继续细究地图。
方今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加毛躁了几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道修长的身影上。应衍微微俯身,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那姿态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
方今肴站在原地,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格外莫名其妙。
不,是自从遇见这个人,他就越来越莫名其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