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

墨白回到舞室。

她把音响打开，熟悉的前奏一下子铺满整个空间。

把把杆擦干净，顺手给窗边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浇了水。

“你怎么还活着。”她嘀咕一句，手指弹了弹叶子。

鹿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找我，是救植物？”

墨白没回头，“你又不会枯。”

鹿聆哼了一声。

音乐响起来，墨白开始跳。

一次又一次，旋转、落地、再起跳，裙摆翻飞，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她漂亮得过分，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狠。跳到最后，她腿一软，跪在地板上，音乐还在响。

鹿聆走过去，把音响关掉。

“行了。”她蹲下来，扶她。

墨白没力气挣，被拉着坐在地板上。背靠镜子，额发湿透，贴在脸侧。

她抬头看窗外。

梧桐树枝头，冒出极小的绿芽。春天来了。她却觉得心里那场雪，还没化。

鹿聆递给她水，“你是在练舞，还是自虐？”

墨白接过水，没喝，“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墨白低头，看自己的手，是曾经抬起，又放下的手。

她喉咙动了动，“等一个人，是不是挺傻的。”

鹿聆挑眉，“那得看值不值。”

墨白笑了一下，“她会等我。”

鹿聆盯着她，“那你呢？”

墨白没说话。

她忽然明白，等一个人，是件很安静的事。

也更疼。

第二十一天。

柏柚回了一趟家。

车停在巷口，她没有开进去。引擎熄火，她坐在驾驶座，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被窗外的光照得发白。

她看着巷子深处。

那棵老梧桐还立在那里，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白的天。

墨白家院门关着，她家的院门也关着。

她抬头，看见二楼那扇窗。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她记得那扇窗后面是什么。

她盯着那扇窗。

久到巷口开始有人走动，下班的人拎着菜篮子从她车旁经过，有人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

她没动，只是把车窗升起来一点。

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然后她看见那扇窗的灯亮了，暖黄的，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那个人就在里面。也许在吃饭，也许在洗澡，也许在对着手机发呆。

离她不到五百米，可她不能过去，她只能坐在这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点暖黄的光。

风吹过巷口，把梧桐树的枯叶卷起来，落在车顶上，又滑下去。

她一直坐到那盏灯熄灭，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凌晨三点，柏柚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窗外还亮着几盏灯。

房间还是暗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窄窄一条。

她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耳边很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慢慢坐起来，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半边脸。

浴袍的领口敞开了些，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南城沉睡的夜，远处高架上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消失。

她想起墨白说过，睡不着的时候喜欢看窗外。

“看着那些亮着的灯，就觉得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醒着。”

那时候她问，然后呢？

墨白笑，然后就能睡着了。

现在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些零星的灯火。

她也想睡，可她更想的那个人，不在身边。

她走回床边，从床头柜拿起那个深蓝色丝绒小袋。

那是墨白送给她的书签，两片交叠的梧桐叶，叶脉镂空。

她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握在掌心。

她就这样握着那枚书签，重新躺回床上，侧过身，把那只握着书签的手，贴在胸口。

心跳一下一下撞进掌心，撞在那两片冰凉的叶子上。

她闭上眼睛，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动。

第二十三天。

柏柚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正坐在车里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见那串熟悉的号码。

“爸。”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妈让你回来吃饭。”

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

“好。”

傍晚六点，她把车停在巷口。

下车之前，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眼下青灰，唇色有点浅。

她抬手，指腹轻轻按了按唇角。

副驾上放着纸袋，一盒父亲爱喝的茶叶和一束百合。

她拎起来，推开车门，走过那棵老梧桐，走过墨白家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家的门。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和从前一样，付文英在厨房里忙，听见动静，没回头。

“回来了？”

“嗯。”

柏柚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走进厨房。

付文英正在盛汤，手有点抖，汤洒了一点在灶台上。

“妈，我来。”

她伸手去接，付文英没松手。

两个人僵在那里。

付文英低着头，柏柚只能看见她的发顶，那里面又添了几根白发。

“妈。”

付文英终于松开手，转身去拿抹布擦灶台，“你爸在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