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墨白醒来时,窗外下起了雨。
她下楼,餐桌边空着,厨房里没有动静。
她心里一慌。
“妈?”
没人应。
她冲进厨房,没有人,又冲到妈妈卧室,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在。
玄关处,妈妈的拖鞋整齐地摆着。
墨白盯着那两双拖鞋看了两秒。然后拉开门,冲进雨里。
雨砸在脸上,很快把她的睡衣前襟打湿一片。
隔壁的门关着,她抬手想敲,手指停在半空。
敲开说什么呢。
问付姨,我妈在不在你这儿?
然后呢。
她慢慢放下手,转身,看见范玉岚从巷口走过来。
撑着那把旧黑伞,另一只手拎着菜篮。
墨白跑过去,“妈!你去哪儿了?”
范玉岚看着她被雨淋湿的头发,眉头皱了皱,“买菜,出来怎么不撑伞?”
墨白说不出话,她只是看着妈妈。
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裤脚。
她伸手去接菜篮,范玉岚没松手。
“身上都湿了,你上去换衣服。”
墨白站着没动,雨还在下,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范玉岚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墨墨,别让妈妈……连菜都不敢出门买了。”
墨白喉咙一哽,没再抢那个菜篮。
她转身,慢慢走回院子,雨打在背上,凉得透心。
第九天。
墨白照常去舞室。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笑容练得刚刚好。
鹿聆看见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杯热美式推到她手边,“刚煮的。”
墨白接过来。
纸杯很烫,她握着,却没喝。
窗外雨停了,天还是灰的。
晚上下班,范玉岚没有来接她。,路灯下空着,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她站在树下,从六点等到六点半。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未接来电,风把她的围巾吹歪,她没去扶。
六点三十一分,她骑车回家。
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范玉岚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脸色蜡白。
墨白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
她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茶几边也没觉出疼。
手贴上额头,滚烫。
“妈!妈你醒醒!”
范玉岚睁开眼,看着她,眼睛没有光了,“墨墨,你回来了。”
墨白眼泪涌出来,“你发烧了!为什么不打电话!”
“手机……”范玉岚动了动手指,“在屋里。”
墨白冲进卧室,翻出手机,手指发抖,几次按错号码,终于拨通。
她跪在沙发边,握着妈妈的手。
那双手很烫,干枯,青筋凸起,被岁月一寸寸抽干了水分。
“妈,你再坚持一下,车马上来。”
范玉岚看着她,“墨墨,妈妈老了,你别……让妈妈生着病,还担心你。”
墨白摇头,摇得很用力,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我不见了。”她说。
“我不见她了。”
“妈,你快点好起来,你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说得很急,一句赶一句。
范玉岚闭上眼。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鬓角,落进花白的发丝里,不见了。
墨白没有看见。她只是握着那双枯瘦的手,一遍一遍地说——“我错了。”
医院走廊。
惨白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墨白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握。
化验,缴费,办住院,她全程没有说话。
医生说是急性肺炎,劳累加受凉,免疫力下降。
她听着,点头,签字,声音都飘在耳边。
现在妈妈躺在病房里,挂着水,睡着了,她不敢进去,怕一进去,眼泪就止不住。
走廊很长,灯把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她抬头。
柏柚站在那里。
灰色大衣,长发低低束在后颈,依旧清冷好看,不一样的是,她瘦了。
锁骨凹下去,大衣领口空着,没有围巾。
那条米白色围巾,墨白忽然想起来,还挂在自己卧室椅背上。
她看着柏柚,柏柚也看着她。
走廊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两个人的影尖几乎碰在一起,又隔着三块地砖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墨白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