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墨白上楼,关上门,背抵在门板上,这一次,她没有滑下去。
她站着,膝盖还在发麻,方才跪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墨白怔了两秒,才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亮着。
柏柚:
「好,我等你。」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把“等”字糊成一团白影。
她慌乱地用袖子去擦,袖口擦过玻璃面板,“等”又清晰起来,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
和她一样在这站着。
但她没回,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贴在心脏跳得最快的地方。
范玉岚一夜没睡。
凌晨四点,她披着开衫坐在客厅,没开灯。
窗帘没拉,月光薄薄地铺进来,把茶几上那两杯茶照成两团模糊的影子。
五点,隔壁院子传来轻轻的门响,范玉岚下意识坐直,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
柏义臻提着垃圾袋出来,站在门口,慢慢把袋口系紧,放进绿色垃圾桶。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
范玉岚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几颗疏星挂在老梧桐的枝丫间。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她就是跟着看了,然后她指尖一松,窗帘垂下去。
她缩回手,手背却在抖。
六点十五分,墨白下楼。
她换了整齐的毛衣,头发梳过,还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像什么都没发生,像一个准备去上班的、漂亮又乖巧的女儿。
范玉岚坐在餐桌边,面前两碗粥冒着热气。
“妈,早。”墨白声音有点哑。
范玉岚没有看她,只是把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她碗里。
蛋壳被剥得很干净,一点碎壳都没有。
墨白低头,咬了一口。
蛋白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才把蛋顺下去。
“今天舞室几节课?”
“四节。”
“几点回来?”
墨白筷子顿了一下。
“……六点。”
“我去接你。”
墨白抬起头,范玉岚没看她,低头喝粥。
“妈,不用——”
“六点。”她放下碗,站起来,把空碗放进水池,开水龙头。
水声哗啦啦地淹没了厨房。
“等你。”
墨白看着她背影。背影太熟悉,从小到大,给她做早饭,洗衣服,替她缝衣角。
现在,这个背影像一道墙。
她没再说话。
七点四十。
墨白推着电动车出门。
范玉岚跟出来,站在院门口,晨光照在她灰白的鬓角上。
墨白跨上车,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你进去吧,外面冷。”
范玉岚没动,就站在那里,围裙还没解,手插在袖筒里。
墨白拧电门,车滑出去。
骑到巷口,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往回看。
母亲还站在那里,没有招手,没有转身,只是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八点整,酒店房间。
柏柚站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枚黄铜书签。
从上海回来,她一直带着,出差、开会、一个人住酒店,就拿出来,放在掌心。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墨白,是母亲。
「你爸今天体检」
柏柚看了很久。
她回:「我陪他去。」
没有回复。
又过了十分钟,她拨过去。
付文英接了。
那头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厨房的水声,像一间被掏空的屋子。
“妈。”
“嗯。”
“爸几点体检?”
“你不用来。”
柏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我请了假。”
“你爸说不用。”付文英顿了一下,“你去忙你的。”
柏柚靠在窗边,玻璃冷得刺骨。
“妈,”她声音低下去,“让我做点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久到柏柚看了一眼屏幕,确认通话还在。
付文英终于开口,“你知道你范姨昨天什么表情吗?”
柏柚闭上眼。
“她在我面前,一句话都没说,就看着我。她眼睛红了一下午。”
柏柚喉咙发涩,“对不起。”
付文英没有接这句。
“你陈阿姨昨天打电话,问我你过年相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
柏柚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小柚忙,没顾上联系。”
窗外有人浇花,水流落在绿萝叶子上,滴答滴答。
“妈,我不会相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
然后电话挂断,柏柚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对面阳台那女人收水壶、关门、拉帘。
她低头看手机。
墨白发来的两条消息。
「我妈要来接我下班」
「这几天可能,不能去看你了」
她回:「嗯。」
又回:「照顾好自己。」
指尖停顿了很久,她没有再发第三条。
她知道,越发,越像在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