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看了两秒,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面回了。
——“穿了!!!”
——“还有,我很乖。”
柏柚看着屏幕,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回:“嗯,知道。”
炸毛小猫头像立刻跳出来。
——“你知道什么。”
柏柚垂眸,打字。
——“知道你很乖。”
对面安静了三秒。
然后。
——“柏柚。”
——“嗯?”
——“我还是很喜欢你。”
柏柚看着那行字,喉咙动了一下,手指慢慢敲下回复。
——“我知道。”
——“我也一样。”
发出去,她靠回椅背。
窗外是灰白的天,可她掌心里,像藏了一点热。
下午四点,最后一节课的音乐停下。
孩子们“老师拜拜——”的声音一阵一阵,被家长牵着手带走。
墨白坐在窗边。窗外的光偏西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手机。
柏柚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她打了几个字,最后又删掉。
鹿聆走过来,把一杯热美式递到她手里,“柏柚姐喝的那种,我看你最近老喝。”
墨白接过,她喝了一口,有点苦。
又喝一口。
“我晚上去酒店找她。”她说。
鹿聆倚在窗边看她,“去呗。她一个人住那儿,肯定不好好吃饭。”
“嗯。”
“再给她带点吃的。”
墨白站起来,把杯子放下,开始收拾包,动作有点急,充电线塞了三遍没塞进去。
鹿聆按住她的手,“你慌什么。”
“没慌。”
鹿聆看着她,墨白避开视线。
“就是去找她。”她说,“说说话,看看她,明天她还要上班,后天,大后天……”
她没说完,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妈妈。
那两个字,她看了二十六年。
从手写通讯录看到智能机大屏。
墨白的手指顿了一下,铃声响了好几秒,她接起来。
“妈。”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妈妈的声音传过来。
不是“墨墨你在哪”,不是“吃饭了吗”。
是——“墨白,你现在回来。”
二十六年了,妈妈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墨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妈,我晚上有点事——”
“现在。”
电话挂了,挂的干脆。
墨白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鹿聆看着她,“怎么了?”
墨白没说话,她慢慢把手机放下。
屏幕上是通话记录,“妈妈”两个字,静静躺着。
她盯着那两个字。
想起今早,妈妈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手还湿着。
问她:站这儿干嘛,多冷啊。
声音软得像棉花,现在那声音没了,剩下的是“现在”。
“墨白。”鹿聆又叫她。
墨白抬起头,“我妈知道了。”
鹿聆脸色变了,“范姨知道多少?”
墨白没回答,她把充电线塞进包,拉链拉了三遍,才拉上。
“我先回去。”她说。
“我陪你。”
“不用。”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你说,我妈会哭吗。”
鹿聆没回答。
墨白推开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走进风里。
出租车里很安静,司机没开收音机。
墨白靠在后座,看着窗外。
街道往后退。熟悉的店,熟悉的树,熟悉的路口。
她每天走这条路,从来没有觉得这么长。
手机攥在手心,屏幕一直没亮。
她点开柏柚的头像。
打字:
「我妈知道了,我先回家一趟,晚点联系你」
发送。
几乎是秒回。
——“我去接你。”
墨白盯着那行字,心口一热。
她飞快回。
——“不用,我自己回。”
那边停了一秒。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墨白盯着屏幕,忽然很想哭。
她打字。
——“柏柚,你别太冷静。”
对面隔了两秒。
——“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像一只手稳稳托住她。
她把脸转向窗外,梧桐巷越来越近。
暮色落下来,把巷口的灯光一盏一盏点亮,她家那扇门,也亮着。
暖黄的,和每一个寻常的傍晚一样。
到了梧桐巷,车停下。
她付钱,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如果她现在转身跑回去,跑到酒店,敲开门,对柏柚说:“我跟你走。”
柏柚会怎么做?
她大概会沉默很久,然后说:“你先回去,跟范姨好好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冷静,永远在该崩溃的时候替她想好退路。
她恨她这一点,也爱她这一点。
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带着谁家晚饭的油烟味。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家里门已经开了。
范玉岚站在门里,系着围裙,手还是湿的,和今早一模一样。
墨白看着她,她也看着墨白。
空气像冻住了。
“妈。”
范玉岚没应,她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歪掉的毛衣领口,看着她锁骨上那粒珍珠,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然后,范玉岚抬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进来。”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