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蓝色在白色里烧成一团。
她朝镜头挥手,头发被风吹进嘴里,又呸了一下。
柏柚食指停在快门上两秒。
“你别只拍我啊!”墨白跑过来,一把拉住她袖子,“合照合照!”
她踮脚,把两个人一起框进镜头里。
背景是灰蓝的海和铺天的白,她们呼出的白气在镜头前一团一团散开。
照片里,柏柚被她拽得微微侧头,神情依旧清冷,眼神却软得不像平时。
墨白笑得像在发光。
“你看,”她盯着屏幕,忍不住翘嘴角,“是不是很配?”
柏柚看了一眼。
“嗯。”
她把手机拿过来,直接发到自己手机上。
墨白耳根一下红了,“你干嘛啊……”
“留念。”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顺势牵住她的手,“走了,去吃饭。”
墨白嘴上嘟囔:“你怎么什么都要存档。”
人却老老实实被牵着走。
午餐是热辣的汤咖喱。
店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全是雾气。
汤端上来时红彤彤一碗,香味扑得人直咽口水。
墨白第一口就被辣到。
“嘶——好辣!”
她眼睛都红了,却停不下来,一口接一口。鼻尖很快冒出细小的汗。
柏柚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给她。
蛋黄软得发亮,轻轻一碰就颤。
“你不吃?”墨白含糊地问,腮帮鼓鼓的。
“你喜欢。”
墨白心里一软,从自己碗里挑了一块炖得很烂的鸡腿肉,夹到柏柚碗里。
“交换。”
柏柚看了她一眼,又看那块肉。
“确定?”
“快吃。”墨白催她。
她低头,慢慢吃掉。
墨白盯着她看,满意得不行,“好吃吗?”
“嗯。”
“那以后你碗里的蛋都归我。”
“想得挺美。”
“你说只对我有求必应的!”
柏柚喝了一口汤,语气平静,“那是大事。”
墨白瞪她,“蛋不是大事?”
“不是。”
墨白气得用筷子敲碗。
柏柚抬眼:“再敲,蛋收回。”
墨白立刻闭嘴。
下午,她们沿着无人的海岸线走。
海浪拍打着覆雪的礁石,声音空旷又孤独,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和这一片望不到头的白。
墨白忽然停下,转过身,面对着柏柚。
海风迎面扑来,把她没扎紧的长发吹得漫天飞扬。
几缕缠在围巾流苏里,几缕贴在她刚涂过润唇膏的嘴唇上。
“柏柚。”
“嗯。”
“你答应我的事……每年,都算数吗?”
柏柚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亮光。
她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脸。手心温热,指尖还带着外面的凉。
“算数。”她看着她的眼睛,“答应你的事,每年都算数。”
墨白眼眶瞬间红了。
她微微踮起脚,吻住她。
带着咸味的海风里,这个吻又深又重。
海鸥在远处叫了一声,翅膀划过低垂的天,雪细细落下来,落在她们肩上。
柏柚抬手,把她往怀里压了一下。
回程的火车上,墨白累极了,头一歪就靠在柏柚肩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她的一角衣摆。
柏柚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个雪花玻璃风铃,是下午在精灵露台,墨白多看了两眼的那只。
小小的,剔透的,轻轻一晃,里面的亮片就像雪花飞舞。
她看着风铃,又看看肩上熟睡的人,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最后一天在小樽,节奏慢下来。
她们去逛了硝子馆,玻璃制品在灯下闪闪发光。
墨白挑了一个精致的旋转木马八音盒,拧动发条,清脆的乐声叮叮咚咚淌出来,木马一圈圈转。
“小朋友会喜欢的,”她眼睛弯弯,把那八音盒举到耳边听,“而且,看着它转,就会想起这里。”
柏柚没说什么,却在旁边的柜台,买了一对极简的齿轮造型袖扣。银灰色,很精致。
“你会用吗?”墨白凑过来。
“偶尔。”
“骗人。”她小声嘀咕,“你肯定锁抽屉。”
柏柚看她一眼,“那你替我监督。”
墨白怔了一下,“我又不在你身边。”
“视频也算。”
墨白喉咙有点紧。
午后,她们又去了运河边,找了张长椅坐下。
雪已经停了,阳光淡淡地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游客比前几天少了许多,世界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雪融化时极轻的“滴答”声。
“下次……是什么时候?”墨白看着河面上融化的浮冰,轻声问。
柏柚沉默了一下。
“你想的时候。”还是这个答案。
墨白转过头看她,笑了,眼里有水光:“你怎么总是这句。”
“因为是真的。”柏柚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上,“只要你想,只要我能。”
墨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柏柚的手指修长干净,自己的手被她完全包住。
“回去……就不能这么抱着了。”她声音小下去,带着鼻音。
柏柚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肩头,呼吸落在她耳畔。
“现在存着。”柏柚的声音破碎在风里,“利息很高,你要连本带利地还。”
墨白把脸埋在她锁骨,听着她的心跳,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柏柚。”
“嗯。”
“我好像……”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豁出去的甜蜜和酸楚,“更更喜欢你了。”
柏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手臂收得更紧。
“嗯。”她应了一声,过了很久,才低声补上,“我也是。”
墨白在她怀里偷偷笑了一下,眼泪却差点一起掉下来。
她抬手,把脸在她大衣上蹭了蹭,假装只是怕冷。
“那你记好了,”她声音还闷着,“是我先升级的。”
柏柚垂眼看她,“嗯,记录了。”
墨白被逗得鼻子一酸一酸的,又想哭又想笑:“你谈恋爱也要做数据归档吗?”
“重要事项,需要长期备份。”
“……烦死了。”
嘴上这么说,人却往她怀里又贴紧一点。
夕阳慢慢往下沉,橙色的光沿着运河铺开,把雪面染出柔软的暖色。
她们终于起身。
柏柚很自然地替她把围巾往上提了提,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墨白仰头看她,眼睛亮亮的,什么都没说。
手却主动钻进她掌心里。
十指扣住。
沿着运河往回走时,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雪地上并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
只有交握的手,在暮色里,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