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透过和纸移门,软软地铺满榻榻米。
那光不刺眼,是暖的、柔的,像被人用手滤过一遍,才肯放进来。
落在被子上,落在枕头上,落在墨白散开的长发上,把那几缕发丝照成浅浅的栗色。
墨白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柏柚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撑着头,正安静地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连睫毛尖都像沾了细细的光。
她的长发散在枕边,黑得像墨,衬得她的脸愈发白。
“你偷看我。”墨白刚醒,声音还带着点软糯的哑,眼睛却先弯起来。
“嗯。”柏柚承认得很坦然,伸手把她睡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在研究。”
“研究什么?”
“我的小太阳是怎么充电的。”
墨白一下笑得眼睛都弯了,往她怀里蹭。
鼻尖蹭到她颈窝,两个人身上是同一款沐浴露的味道,干净又温柔。
“充好啦。”她仰头,在她唇角轻轻亲了一下,“今天去哪,柏导游?”
柏柚揽着她坐起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恰好遮住颈侧那一点淡红。
“天狗山。”她语气如常,伸手把滑落的浴衣领口拉正,“看全景,晚上……夜景很好。”
墨白眼睛亮了,又忽然眯起来,盯着她颈侧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痕。
“你脖子……”
柏柚拉高衣领,神色淡定:“蚊子咬的。”
“冬天哪有蚊子?”
“北海道的蚊子,”柏柚瞥她一眼,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比较敬业。”
墨白愣了两秒。
抓起枕头埋住自己:“柏柚你学坏了——”
柏柚伸手把她连人带枕头一起捞回怀里。
“是你先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昨晚。”语气清清冷冷,偏偏每个字都意味深长。
墨白彻底炸毛,在她怀里乱动:“你闭嘴!”
柏柚笑得很轻,手却一直稳稳抱着她。
去天狗山的巴士沿着覆雪的山路盘旋。
墨白靠窗坐着,长发扎成低马尾,围巾松松绕了两圈,脸几乎贴在玻璃上。
窗外是大片未经打扰的雪原,偶尔掠过几棵挂着冰晶的树,像圣诞卡片上才会出现的风景。
“柏柚,你看那棵树,像不像巨大的棉花糖?”
“像。”
“那边!雪堆得像个躺着的熊!”
“嗯。”
柏柚应着,目光却更多落在墨白兴奋的侧脸上。
雪光映亮她的眼睛,亮得不像现实。
她呼在玻璃上的白气散了又起,脚尖因为兴奋一晃一晃。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墨白忽然回头。
“有。”
“那我刚刚说什么?”
“熊。”柏柚不紧不慢,“躺着的那只。”
墨白满意了,又转回去看雪。
缆车爬升时,玻璃上起了雾,墨白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划开一道透明。
那一小片视野里,小樽正慢慢变小。
红屋顶缩成火柴盒,运河被捏成一条皱巴巴的灰绸子,有人在海边走着走着,就成了一个点。
“好像玩具城市。”她轻声说。
缆车晃了一下,她腰后一紧。柏柚的手不动声色地收紧半寸,墨白回头看她。
“你紧张?”
“没有。”柏柚神色平静,“怕你贴太近。”
“我又不会掉下去。”
“我会担心。”
墨白心口软了一下。
“好美……”她望着窗外,又转回来,“谢谢你带我来。”
柏柚没回答。
只是低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墨白愣了一下,耳朵慢慢红起来,“你最近怎么这么会。”
“最近?”柏柚挑眉。
“……一直都很会。”墨白改口。
柏柚唇角又弯了一下。
山顶风大,墨白的围巾被吹得飞扬,帽子也差点掀翻。
柏柚伸手把她捞回身边,重新把围巾绕紧,帽子压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站我这边。”柏柚把她护在背风处,手牢牢牵着。
墨白仰头看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心里那点甜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飞快地碰了碰柏柚冰凉的脸颊。
那一下很快,快到柏柚没反应过来。
“给你也暖暖。”
柏柚一怔,立刻抓住她的手,“别闹。”
嘴上这样说,手却没放开,把她的手重新塞回手套里,顺便捏了捏指尖。
“冷不冷?”
“有你不冷。”墨白笑得狡黠。
柏柚看她两秒,轻声说:“会说话。”
“跟你学的。”
山顶咖啡店有整面玻璃墙。
她们坐在角落,热可可的甜香氤氲。
窗外,天色从清冷的蓝慢慢转向暖橙,小樽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星星掉进了雪里,密密麻麻,闪闪烁烁。
墨白捧着杯子,看得入神。热可可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脸颊蒸得红红的。
“柏柚。”
“嗯?”
“你说……极光是什么样子的?”
柏柚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窗外渐深的夜幕。
“绿的,紫的,会流动。”她说,“像天空在跳舞。”
墨白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你见过?”
“在照片上。”柏柚回视她,“下次,去看真的。”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想的时候。”
墨白鼻子一酸,把脸埋进热可可的蒸汽里。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有求必应’。”
柏柚唇角弯了一下,在桌面下,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只对你。”
第三天,她们去了朝里。
一个海边小站,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和海浪的声音。
铁轨延伸向灰蓝的大海,积雪厚得没过小腿。
站台上空无一人。旧路灯立在风里,灯罩有点生锈。一只黑猫蹲在长椅上,尾巴绕着爪子,看见她们,懒懒地“喵”了一声,又闭上眼。
墨白一下车就吸了口气。
“哇——”
她穿着亮蓝色羽绒服,在一片白里特别显眼,像雪地里掉进来一颗蓝宝石。
风一吹,毛线帽边缘压不住的长发全乱了。她也懒得管,张开手臂就往雪地里跑。
“墨白,小心——”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扑了进去。
“砰”地一下,雪花炸开。
整个人陷进去一半,只露出通红的脸,笑得没心没肺。
“柏柚!快来!”
柏柚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在雪里打滚。
她笨手笨脚地划拉四肢,雪被扬得到处都是,落在她睫毛上、嘴角上。她笑得太用力,雪飞进嘴里,呸呸两下,又继续笑。
最后她躺平,四肢张开。
“看!雪天使!”
柏柚走近,低头看。
那“天使”翅膀一长一短,边缘坑坑洼洼,脑袋那里还有两个奇怪的小坑。
“这个天使,”她语气淡淡,“营养不良。”
墨白一下坐起来,雪哗啦往下掉。
“你才营养不良!”
柏柚举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