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再次贴上来时,世界像被水淹了一下,呼吸交错,方向感消失,时间变软。
墨白脑子里只剩下零碎的感受,柏柚的气息,自己的心跳,指尖抓着衣料的触感。
她甚至分不清是自己在靠近,还是对方在靠近,只知道不想退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
楼下忽然一声喊:
“墨墨——小柚——下来吃饭啦!”
两人猛地分开。
墨白喘着气,脸红得不像人间生物。柏柚别开脸,抬手擦了擦嘴角。
墨白慌忙低头,手指理着头发,指尖有点抖。腿也发软,站起来时晃了一下。
柏柚的手很快伸过来,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很稳,也很快松开。
“站稳了。”她说,声音低低的。耳根那抹红还没褪。
地毯上的棋子静默着,保持残局。
柏柚蹲下身,开始收拾,棋子一颗颗落进木盒。
墨白看着她的侧影,呼吸还没平复。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像小火,细细地烧。
柏柚合上棋盒,站起身。
“走吧。”她说,没看她。
墨白“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下楼梯时,腿还是软,走得慢。
柏柚的脚步也放慢了半步,始在她斜前方。隔着一步,又像隔着一层空气。
走到楼梯拐角,差点和正要上楼的柏义臻碰上。
柏柚脚步一顿,“爸。”
柏义臻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眼。
他没问什么,只是侧身让了让,说了句:“开饭了。”
“嗯。”柏柚应道,侧身往下走。
墨白赶紧跟上,小声叫了句“柏叔叔”。
柏义臻又点了点头,没说话,跟在她们前面下了楼。
餐厅里灯火通明,饭菜热气腾腾。
“小柚,多吃点,看你瘦的。”付文英夹了块排骨,又顺手舀了勺虾仁,往她碗里堆。
“妈,够了。”柏柚低声笑了一下,还是把碗往前递了递。
“墨墨也是,补补气血。”范玉岚盛了碗鸡汤,特地挑了鸡腿那块,轻轻推到她面前,“你最近脸都小了。”
“妈!我脸本来就小。”墨白嘴上抗议,手却乖乖接过碗。
两人碗里堆成小山。爱是真的,重也是真的。
墨白低头扒饭,柏柚慢慢咀嚼。
大人们聊聊亲戚的孩子考研,结婚生子、话题绕来绕去,总绕不开“孩子”。
“你们发现没?”付文英忽然笑着说,“这两个孩子,吃饭动作越来越像了。”
范玉岚抬头看了看,也笑:“还真是。墨墨什么时候学会小柚那样挑鱼刺了?一根一根的,仔细得很。”
墨白筷子一顿。
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鱼。
——确实是,一根根挑出来,整整齐齐摆在碟子边。
她耳朵慢慢发热。
柏义臻放下筷子,难得插话:“从小一块长大,默契是养出来的。”
默契。
墨白耳朵一热,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偷偷瞄柏柚。
柏柚垂着眼,神情专注地把鱼刺剔干净,然后自然地把那块鱼肚肉夹到墨白碗里。
“没刺。”她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墨白喉咙一紧,低声:“……谢谢。”
“客气什么。”柏柚没看她。
桌上却有人笑。
“小时候墨墨老学小柚走路。”范玉岚回忆起来,“背着手,小大人一样。”
“我哪有!”墨白炸毛,脸红。
“有。”柏柚淡淡补刀,“还非要穿我同款外套。”
“那是因为——”墨白卡住,瞪她,“因为你总穿好看的!”
付文英也笑:“小柚小时候也学墨墨跳舞。有次我在门缝看见,她在房间里比划,还不好意思。”
柏柚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妈。”她语气平静,却带点无奈。
墨白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真的?”
柏柚没回答,只是低头喝汤,耳根却慢慢红了。
空气暖得过分,回忆也暖。
暖得人心里发酸,像橘子吃到最后一瓣,甜里带一点白筋的苦。
——看,我们多合拍。
——但这份合拍,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从小一起”。
柏柚和墨白挨着坐,各自低头。筷子偶尔在盘子边碰到,又迅速分开。
“小柚,吃鱼,年年有余。”付文英夹了鱼肚肉过来。
“谢谢妈。”
“墨墨也吃,这块没刺。”范玉岚夹了另一块。
“谢谢妈。”
两人同时道谢,声音叠在一起。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柏义臻安静吃饭,不再出声。偶尔和范玉岚聊两句天气。
饭到一半,话题绕了回来。
“玉岚,墨墨有喜欢的人了?”付文英笑着问,余光扫过柏柚。
墨白心里一紧。
范玉岚笑:“她呀,问是谁就不说,神神秘秘的。”
“年轻人脸皮薄。”付文英看向柏柚,语气软了,“我们小柚要是哪天也能带个人回来,我做梦都笑醒。”
柏柚还在慢慢挑鱼刺。
“嗯。”她应得轻。
桌布下,她的膝盖,轻轻碰了碰墨白的。
墨白突然尝不出味道了,喉咙像被年糕黏住。被碰触的凉,还留在皮肤上,烫得她眼眶发酸。
窗外烟花炸开。
砰——啪——光一闪一闪。
电视里还在唱:“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满屋子都是红。
饭后,墨白在厨房洗碗。
水很烫,烫得刚刚好,可以把眼眶的酸意全赖给蒸汽。
柏柚走进来,拿起干布。
没人说话,只有碗碟轻碰的脆响,和水流声。
肩膀挨着肩膀。灯光暖黄,把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真的。
墨白鼻子发酸,低头,把脸往手臂上蹭了蹭。
柏柚擦碗的手停了。
然后,手背传来一点凉。
是柏柚的手指,很轻很快地,碰了她一下。
墨白僵住,不敢动。眼眶却一热。
她更用力地搓碗。泡沫涌起,淹没了手,也淹没了那一点偷来的、惊心的凉。
电视里主持人声音喜气洋洋:“新的一年——”
窗外烟花又炸开一朵。
过年了,万家灯火。
她们并肩站在水池前,安安静静地洗碗,像所有普通、乖巧、被爱包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