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是工作？”

“累，想休息。”

“见一面能多累？”

“没兴趣。”

空气卡住，付文英叹气，看向柏义臻。

柏义臻端着碗吃饭，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墨白知道，柏家饭桌上的安静，一天比一天重。

她家也一样。

范玉岚开始翻通讯录，一个个电话打。

“何老师，您侄子过年回来？……那太好了，年轻人认识认识嘛……”

电视里综艺热闹得过分，墨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妈，别打了。”她放下苹果。

“怎么不能打？”范玉岚看她，“你刘阿姨女儿比你小，都带男朋友回来了，你呢？”

“我有喜欢的人了。”

话脱口而出，快得她自己都没拦住。

范玉岚眼睛一下亮起来，凑近：“真的？做什么的？同学？朋友？”

墨白喉咙发紧，手指抠着沙发缝，“……就一个朋友，还没定，别问了。”

“朋友？我认识吗？”范玉岚声音软得像棉花，满是期待。

“不认识。”墨白站起来，“反正……现在不想谈。”

她几乎是逃上楼的。

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楼下，妈妈带着笑的嘀咕飘上来：“有喜欢的人还藏这么严……”

墨白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

她是有喜欢的人。

只是那个人，是隔壁的柏柚。

是妈妈从小夸“稳重懂事”“有出息”的柏柚姐。是现在，同样坐在另一张饭桌前，被催着去见“条件不错的男生”，却只能低头吃饭的柏柚。

这条巷子灯火通明，年味热闹。

除夕前一天下午，墨白家的门被拍得山响。

墨白皱眉，从沙发上起身。范玉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色淡下去。

门开，墨聿站在外面。

一身名牌，但没以前那么扎眼。手里拎着几个昂贵礼盒，都是补品和洋酒。他身后那辆黑色越野车堵在巷口。

墨白看了他一眼，没动，也没出声。

墨聿自来熟的爽快，目光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又往屋里探了探，“要过年了，来看看你们。东西收着。”

他把礼盒往门里一搁，人没进。

“最近挺好的？”他问。

“就那样。”

“听人说……你前阵子去上海玩了？”

墨白心口莫名一跳。“嗯，去了几天。”

墨聿点点头，没追问细节，话头却拐了个弯：“一个人去的？”

墨白抬眼看他。墨聿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就是随口问问的样子。

“不然呢？”她语气硬了。

墨聿像是被她顶得没趣，摆摆手。“行，行，年轻人，多出去走走挺好。”

他摸出烟，想点，看了眼范玉岚冷淡的脸，又塞回去。

空气有点僵。

“东西送到了，我走了。”墨聿转身，脚步停住，回头看了眼范玉岚，语气平和，难得没吵没嚷，“玉岚，你平时……多看着点墨墨。”

范玉岚皱眉：“我女儿我看着，不用你教。”

墨聿被噎了一下，那股压着的火气有点冒头。

“我看着？我看着她能跑上海去？”

范玉岚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冷。

“我当然知道女儿去上海，怎么，去上海还要跟你报备？墨聿，你搞清楚，女儿跟我过，你早跟别人成家了，这些年你管过什么？除了给钱，你还给过什么？”

墨聿被她一连串话堵得脸色发青，手指着范玉岚，半天憋出一句：“我给钱有错吗？我就是没教好她，你教好了？你看看她现在……”

“墨墨好得很！”范玉岚一把将门拉开，“你走！大过年的，别在这添堵！”

墨聿狠狠瞪她一眼，又看了眼一旁的墨白，没再说。

他大步走向那辆豪车，离开了巷子。

范玉岚靠在门板上，肩膀慢慢垮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往下淌，顺着眼角细纹，流下来。

墨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范玉岚。“妈……”

范玉岚紧紧抱住女儿，她把脸埋在墨白肩上。

“墨墨……妈妈没事，妈妈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

“妈，你说什么呢。”

“墨墨，你以后……一定要找个靠谱的，真心对你好的人。”

范玉岚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女儿，手指摩挲着她的头发，“别像妈妈这样……稀里糊涂，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妈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开心就好……”

墨白鼻子一酸，用力抱紧妈妈，“我知道，妈，我会的。”

窗外，暮色渐渐沉下来。

隔壁柏柚家的窗户亮着暖光，安静地映在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