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柚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报告,但她没在看,只是望着窗外漆黑的夜。
“醒了?”她感觉到动静,低头。
“嗯……”墨白揉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到哪了?”
“快到了。”
墨白慢慢坐直,毯子从肩头滑下去。她下意识把花抱紧了一点,像怕颠一下就碎了。
窗外是零星的灯火,被拉成细细的光线。
她转过头,看柏柚。
“你一直没睡?”
“不困。”
墨白没再问,只是伸出手,去握她放在腿上的手。
柏柚的手指有点凉,她顿了一下,还是回握住了,收得很紧。
车厢广播响起,到站提示一遍遍重复。
墨白慢慢松开她的手,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小心翼翼,把那瓶插着花的水抱在怀里。
出站时风很大。
墨白抱着花,被吹得头发乱飞,还不忘回头冲柏柚喊:“你走慢点!别把我花吹断了!”
柏柚拖着行李箱,回头看她一眼。
“它比你结实。”
“胡说。”墨白理直气壮,“它是娇花,我也是。”
柏柚没再说话,却轻轻笑了笑。
找到车,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绕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墨白坐进去,小心把瓶子放在腿上,两只手护着。
车子启动,暖气慢慢升起来。
街道很熟悉,路灯一盏盏掠过。离家越来越近。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墨白低头看着怀里那朵微微歪着头的野百合。
花瓣有点蔫了,却还是白。
她盯了很久,忽然开口。
“柏柚。”
“嗯。”
“回去以后……”她顿了顿,“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吧?”
柏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嗯,先这样。”
墨白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好。”
红灯前,车缓缓停下。挡风玻璃上映着倒计时的数字,一下一下往下跳。
墨白轻声说:“我不怕。”
柏柚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静了几秒。
“我怕。”
墨白一愣,看向她。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向前滑去,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柏柚侧脸上流动。
过了会儿,她又接上刚才的话,“所以,有些事要慢一点,会稳一点。”
墨白听懂了,手指在花茎上轻轻收紧,又松开。
“那就慢一点。”她说,“我又不赶时间。”
柏柚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车拐进熟悉的老街,车速降下来。
墨白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旧店铺、转角的小卖部,忽然轻声说:“上海的雪很好看。”
柏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嗯。”
“但这条路,我也认得。”墨白说。
认得怎么回家。
也认得,回家后,要把你藏在哪个心跳的缝隙里。
柏柚没应,只是在下个路灯的光晕里,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到了梧桐巷,车子慢慢停下,引擎熄火,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远处隐约的电视声,被风吹散。
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动,安静和黑暗包裹着车厢。
柏柚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呼吸很轻,墨白也没动,抱着花,看着她。
过了几秒,柏柚解开安全带,侧过身,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
“给范姨带的。”她递过去,语气自然,“上海老字号的糕团,她不是喜欢甜糯的。”
墨白愣了一下,接过袋子。纸袋很轻,有淡淡的米香。
“你什么时候买的?”
“顺路。”柏柚顿了顿,“应该是在你给我妈挑围巾的时候。”
墨白低头看着纸袋,手指轻轻捏紧。
“那我回去说是我买的。”她小声笑,
柏柚看她一眼,眼神很软,又很快收回去。
“嗯。”
墨白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她抱着花,又抱着纸袋,整个人窝在副驾里,像一只被晚风吹得有点乱的小猫。
然后忽然倾身过去,在柏柚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不小心落下的。
“我走了。”她说。
柏柚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点头。
“好。”
她下车,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墨白缩了缩脖子,抱紧怀里的花。
柏柚也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放到她脚边。
墨白一手拉箱子,一手抱花,纸袋稳稳搁在箱子上。
她往自家院门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柏柚还站在车边,看着她,她冲她挥了挥手,很小幅度地,柏柚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墨白转身,推开自家院门。
“妈,我回来了!”
声音轻快,带着刻意的明朗。
柏柚站在车边,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瞬,又消失。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滑进隔壁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