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新列表里,那个熟悉的炸毛小猫头像突然跳了出来。
墨白的朋友圈……对她开放了。
柏柚放下水杯,屏幕的光映着她微怔的脸。
指尖悬着,没点进去,过了几秒,才慢慢按下去。
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
一张照片:舞室把杆旁的地板上,摊着护膝和喷雾。
旁边是拆开的蝴蝶酥铁盒,只剩半块。
配文很简单:
「东西用了,膝盖不疼,蝴蝶酥太甜。」
没有表情,没有@任何人。
柏柚看得很久,久到胃里的疼都有点淡了。
然后,往下滑。
三个月前的火锅合照,半年前的演出票根,一年前舞室装修时的灰尘……像走进一间久未开放的房间,空气里有微尘,也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手指忽然停住。
是去年冬天。雪地里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墨白戴着毛线帽,鼻尖冻得通红,对着镜头做鬼脸。
雪落在她睫毛上,还没来得及化。
鹿聆在评论里喊:「另一个是我堆的!别抢功!」
墨白回:「你那叫雪堆,不叫雪人!」
柏柚盯着那个红鼻尖。
手指抬起来,很轻地,在屏幕上碰了一下。
玻璃是凉的,可她指腹底下,好像真的碰到了那个冻红的鼻尖,碰到那一点冬天的温度。
很久。
她退出,回到聊天框。
输入栏的光标闪烁,她打了几个字,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只是截了那张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屏幕暗下去,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03:47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墨白:「伦敦的雨,吵不吵?」
没头没尾,像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的随口一句。
柏柚看着那行字。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
伦敦的雨和南城的不一样,南城的雨是湿的、黏的,落在皮肤上会贴一会儿才滑下去。伦敦的雨是冷的,落下来就落下来,不留痕迹。
她慢慢打字:「还好。」
发送。
停了两秒,又发一句:「你还没睡?」
对面几乎秒回。
墨白:「被某人的喷雾熏醒了」
墨白:「味道好像淡点了」
柏柚看着这两行字,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弯着,很浅。
她打字:「那就好。」
三个字。妥帖,安全,可心跳在安静的雨夜里,咚咚,咚咚。
南城。
墨白发完最后一句,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耳朵烫。脸颊烫。连呼吸都是烫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贴紧凉枕头,布料蹭得脸颊有点疼。
没用,热度从皮肤底下往外冒。
脑子里却忍不住想:伦敦的雨声,和柏柚敲键盘的声音,哪个更清楚?
——停!打住!
墨白用被子蒙住头,心里那只猫又出来了。
它在胸腔里转圈,尾巴扫过心尖,痒得不行。然后它跳起来,攀着肋骨往上爬,爪子扒拉着喉咙口。
喵叫,说:想去那个姓柏的阳台。
第二天舞室,午休。
鹿聆咬着筷子,看墨白对着手机屏幕,第三次锁屏又点亮。
“等越洋电报呢?”鹿聆挑眉。
“没有。”墨白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看天气。”
“南城天气在你手机背面写着?”
墨白不吭声,夹了根青菜,嚼得慢吞吞。
“喂,”鹿聆凑近,声音压得低低的眼,“你……可别否认,你最近连刷视频都只看现代舞剧解析了,还专挑编舞是华人女性的看。”
墨白耳根一热:“……学习。不行吗?”
“行,太行了。”鹿聆靠回去,又笑,“就是不知道,你学习的这位‘华人女性编舞’,是不是刚好姓柏,还刚好在伦敦看雨啊?”
“鹿、聆!”
墨白伸手要掐她,手机却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动作瞬间定格,像被按了暂停,飞快地瞥了一眼屏幕,发现只是一条公众号推送。
那点刚升起来的心跳,被轻轻按灭。
鹿聆看她一眼,语气软下来,“等她消息?”
墨白立刻否认:“谁等她。”
鹿聆叹口气:“墨墨,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提她吗?现在怎么提一次你耳朵红一次?”
墨白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
以前她确实讨厌柏柚,讨厌她成绩好,讨厌父母总拿她比较。
“你看看人家柏柚。”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她?”
她一听那名字就炸,“那你们去养她啊。”
可现在,她居然在等她回消息。
“烦死了。”她低声嘟囔。
“谁?”
“……天气。”
鹿聆笑出声,“行,怪天气。”
墨白收起手机,起身:“干活了。”
背影挺得直,步子也稳,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期待落空,比被调侃还让人难受。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等,就很难再假装不在意。
那只猫,已经踩到墙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