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夜,23:50。
南城零零碎碎响起鞭炮声,远远的,一阵一阵。
墨白刚洗完澡,发尾还在往下滴水,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她盘腿坐在床上,手机亮着,映得脸发白。
屏幕停在和柏柚的聊天框。
最后一句,还是她那个干巴巴的:「哦」
她点了点柏柚那张黑漆漆的头像,又退出来,去查天气。
伦敦:8℃,阴,雨。
窗外忽然“砰”一声,烟花炸开,玻璃轻轻震了一下。
还有十分钟。
她盯着时间,心跳漏了半拍。
柏柚现在——开会?还是对着电脑揉眉心?她忙起来总抿着嘴唇,像在和谁生气。
伦敦这时候……她会不会又忘记吃饭?
她想起陈昕然的话,想起纸页上的“第37分钟”,想起护膝,想起那瓶喷雾,想起柏柚每一次递东西时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想起好多好多和她有关的事。
心里那团猫,又开始挠。
00:00。烟花齐齐炸开,整座城市像被点燃。
“新年快乐”的喊声从远处飘来,一波一波。
墨白手指落下,打字。
删删改改多次,最后发出去一句:「你那破喷雾,味道太冲了」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埋进枕头,耳朵烫得发疼。
这算什么?一句抱怨,还要拐三个弯。
手机震了一下,她猛地翻回来。
柏柚回得很快:「薰衣草助眠。」
语气冷静得像产品说明书,墨白嘴角却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她飞快打字:「知道,用了」
烟花又炸开一簇,窗外亮得刺眼。她抿了抿唇,补了一句:「还行吧」
发出去就后悔。
什么叫还行吧?听着像挑刺,又像欲盖弥彰的认可。
手机安静了几秒,她忽然想起那行天气。
指尖比脑子快:「你那边还下雨?」
发完她盯着屏幕,恨不得穿回三秒前把自己手指掰断,这问题蠢得像没话找话的社交软件客服。
这次等得久一点,久到她开始觉得自己多余,像不合时宜地伸出一只手。
屏幕终于亮了。
柏柚:「嗯,刚停。」
三个字,干净利落。墨白却对着它笑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屏幕。
她打:「一个人?」
拇指悬了两秒,然后按住删除键,看着那两个字一个一个往回缩。
又打:「胃药带了吗?」
删掉,像老妈子。
最后只发了一个:「哦」
这次对面几乎是立刻。
柏柚:「膝盖还疼?」
墨白盯着这行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墨白:「不疼,护膝……戴着呢」
手指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加了一句小小的抱怨:
「就是手腕有点酸,下午托了个小胖子」
发出去,她立刻咬住下唇,脚趾在被子底下蜷起来,蹬了两下床单。
柏柚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久到墨白以为网络卡了,或者……对方在斟酌怎么拒绝这份越界的亲近。
屏幕终于亮起。
柏柚:「别托,让他自己摔。」
柏柚:「药膏明天寄出。」
墨白看着这两行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看,还是这副德行。关心永远像命令,照顾永远像售后。
她打:「知道了,啰嗦」
指尖悬了两秒,心一横。
「你……别熬太晚。」
发送,锁屏,把脸埋进枕头里。
远处有火车经过的声音,低低地震着夜色,像要开往很远的地方。
*
伦敦的公寓里,柏柚站在窗前。
手机屏幕暗了。她没有动。过了几秒,屏幕又自己亮起来,最后那句「别熬太晚」还停在上面。
她抬起手,指腹隔着玻璃,轻轻按在那行字映射的位置。
雨真的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些许朦胧的月光,落在泰晤士河上,碎成一片摇晃的银。
她想起墨白说喷雾“味道太冲”时,大概皱着的鼻子,想起她说“托了个小胖子”时,声音里那点软。
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
她抬手,用指尖在上面划了一下,什么也没写,只是看着那团白慢慢缩成水珠,慢慢往下滑。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搜索框里输入:伦敦,中医诊所,腕部劳损,可视频问诊。
光标闪着,她盯了两秒,按下回车。
夜还长。
但有些距离,好像真的被几句互相装作无所谓的话,悄悄挪近了一点点。
凌晨三点。
柏柚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伦敦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冷白的一线,把房间切成两半。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醒了。
不是闹钟,是胃。疼的蜷起腿,膝盖抵着胃,侧躺了一会儿,痛感没退,反而更清晰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没开灯,她摸黑走到厨房,凭记忆从消毒柜里拿出玻璃杯。
水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她倒了一杯,靠着流理台慢慢喝。
喝到一半,又撕开一包苏打饼干。
干巴巴的,在嘴里嚼成糊,慢慢往下咽。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她习惯性地点开鹿聆的朋友圈,返回时,手指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