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着气坐回地板时,墨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发红,眼睛发亮,嘴角还绷着,可眉梢那点藏不住的烦躁,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欲盖弥彰。
鹿聆侧头看她:“你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胡说八道。”
“那你躲什么?”
墨白沉默。
“她惹你了?”
“……没有。”
“那你气什么?”
“……”
鹿聆叹气:“你该不会是——”
“闭嘴!”
墨白翻身坐起来,抱着膝盖,盯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陌生。
我在干嘛?躲什么?气什么?又……期待什么?
心跳有点乱。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完了,她想。
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12月26日,阴。
柏柚把伦敦公寓的确认邮件打印出来,对折,塞进文件夹。
付文英端果盘过来,看了眼她手边摊开的行李箱。
“东西理得差不多了?”
“嗯。”
“墨墨知道你什么时候走吗?”
柏柚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了下。“不知道。”
“不说一声?”
“没什么好说。”拉链“唰”地合拢,声音干脆。
付文英看了她几秒,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路上冷,多带条围巾。”说完轻轻带上门。
柏柚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墨白的聊天框。
最后那句“好看吗”和她的“嗯”,短得像误触。
她点开加密相册。
最新一张,是前天偷拍的。
舞室玻璃窗后,墨白正给小孩示范转圈,马尾甩起来,侧脸被阳光勾了道金边。有点糊,但能看清她笑的样子。
柏柚看了很久。然后退出,锁屏。
窗外,墨白家院子里,小电驴歪在墙角。
人不在。
12月27日,小雪。
咖啡馆里暖气开得足。柏柚坐在靠窗的位置,黑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里面是深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她的头发今天散着,垂在肩后,显得轮廓比平日柔一些。
面前电脑屏幕亮着,是《伦敦项目风险评估表》。
光标停在“政治环境不确定性”那一栏,一动不动。
但她没看,她在看对面。
透过玻璃,能看见把杆边墨白的身影。她在带成人班的拉伸课,弯腰,抬手,线条流畅。
陈昕然也在,穿浅灰色运动服,跟在墨白旁边,学得很认真。
偶尔递水,偶尔说笑。
柏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她低头,在电脑上新建了个文档,标题:《伦敦行程备忘》
第一条:采购保暖用品。
第二条:……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存了个空文档。
关电脑时,对面刚好下课。墨白送学员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挥手,鼻尖被冷风吹红,头发松松垂在肩侧。
柏柚起身,从后门楼梯离开。
没打照面。
12月28日,阴转晴。
巷子口,狭路相逢。
柏柚从药店出来,深色长大衣扣到最上面,围巾仅仅挂着,起装饰作用,手里提着白色塑料袋。
拐角处,小电驴“吱”地一声刹住。
墨白推着车,头发被风吹乱,戴着米色毛线帽,羽绒服鼓鼓的,车篮里两颗大白菜挤得精神抖擞。
两人同时刹住,空气凝固一秒。
墨白先开口,语气快得像在抢答:“……出门啊?”
“买点药。”柏柚举了举袋子,“伦敦那边常用药不好买。”
“哦。”墨白点头,脚尖无意识地蹭了下地面,“什么时候走?”
“……后天。”
“去多久?”
“两周。”
“哦。”
对话干巴巴的。
墨白眼睛瞟向她手里的袋子:“你……胃又不好?”
“备着。”柏柚说,“那边东西生冷。”
“你就不能好好吃饭?”话一出口,墨白自己愣了一下。
柏柚神色没变,唇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你监督?”
“谁要监督你。”墨白立刻炸毛,“我就随口说一句。”
安静两秒。
墨白突然从车篮里拎出一颗白菜,递过去。
“我妈买多了。吃不完。给你家。”语气凶巴巴的。
柏柚低头看那颗圆滚滚的白菜,又抬头看她。
“……给我?”
“不要算了。”
墨白作势要收回,柏柚伸手接住。
“谢谢。”
墨白耳朵有点热。
“不谢。”她骑上车,“走了。”
小电驴“嗡”地窜出去,逃似的。
柏柚站在原地,抱着那颗白菜。塑料袋窸窣响,白菜叶子蹭到她大衣,凉凉的。
她低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又慢慢抿平。然后,抱着回家了。
付文英看见,笑出声:“哟,这白菜水灵,墨墨给的?”
“嗯。”
“这孩子,实诚。”
柏柚没接话。她把白菜放在厨房流理台上。
墨白挑的,菜帮子白净,叶子青翠,包得紧实。
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去继续整理行李。
那颗白菜就安静地待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