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库内十分安静,外界的喧嚣穿不透特质的壁垒,里面的二人也并不向往外界的热闹。
白亦墨左看右看都觉得赤若冥头发乱糟糟的,似乎是出去单独下副本的这几天都没有打理。
于是白发青年绕到椅子后面搂起那人微卷的发丝,造出一把银梳从头至尾轻轻地梳理。
赤若冥本在看鸠姑娘给他的笔记,他的身体明显的僵硬了一下,然后默默向后仰头,方便身后之人的动作。
“莫兰兮绯尔来过。”白亦墨忽然说。
“嗯。”赤若冥将笔记翻过一页,叹气说:“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怎么?”
“要加班了。”
时间在密闭的、看不见时间的狭小空间内过得很神秘,很难说究竟过去了多久。
一分钟被拆卸成无数停顿的秒钟,仿佛能做完所有琐碎的麻烦事。赤若冥将那笔记上的治疗魔法又看了一遍,在心中将其模拟试验了两遍,才听到白亦墨将最后一根头发打理妥帖的声音。
当保险库门被开启,属于外界的风流入这稳定的、无声的空间,时间仿佛才真正开始流逝。
听着快步逼近的脚步,赤若冥出于摸鱼的心虚快速收起了家具,起身理了理衣摆迎了上去。
他感知到一道魔力流过自己的身边,而来人大叫道:“你们为什么会在保险库里?”
尖锐、高调,在密闭的空间里乱窜,又升高、失真,像是一把剑贯穿了习惯了安静的耳膜。
来了三个人,一个打头走着的高瘦的青年,两个统一着装的随从。
赤若冥瞬间皱起眉,说:“不是你们雇佣……”
不等他说完,那青年没有继续向前,但身后的一个随从快步往前,指着赤若冥身后的台子喊:“手甲,手甲没了!他们是小偷!”
又没人偷怎么会没了呢?
赤若冥说:“你们冷静一下。”
他侧身看那台子,惊讶地发现确实没了。
连台子都没了。
奇怪,他没有感受到传送魔法的能量波动。
青年厉声下达指令:“快!抓住他们!”
他的声音太尖,赤若冥觉得他或许适合去当男高音刺客,他的声音比这些人缓慢的动作更有杀伤力。
“你们听得懂人话吗?”赤若冥闪身躲过砸向他脸的拳头,对身旁已经掏出斧头的白亦墨嘱咐:“别下杀手。”
“好。”
白亦墨默默将斧头换成了锤子。
不到一分钟后,白亦墨丢下两个顶着大鼓包的昏迷了的人,看向门口问:“追吗?”
那位男高音歌唱家跑了。
“他在看到我们的时候就开始跑了,还给我们留了门。”赤若冥摇头,他拾起旁边堆放的魔石,轻轻一捏将其捻为粉末,缓慢地调出其中魔力,试图还原刚刚发生的事。
太慢了,一会儿就要有别人来抓他们俩了,来不及。他自嘲:“盗窃,贼,呵!那我们岂不是贼喊捉贼。”
白亦墨黄金旁,他的轻玄正从袖中流出,平铺在了那些名贵的金属上,他说:“那就当贼。”
“好主意!”赤若冥笑道,反正有人要脏他们,与其吃这个哑巴亏不如直接坐实了,他说:“你去处理钱,我去处理魔石,我倒要瞧瞧人的法阵如何能左右神的权能。”
他贴在饮辰旁说了一句话,随即撒开手,放任它在魔石中畅游。
扭头,就见本应速战速决快速收罗财物的白亦墨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盯得他有些不自在了。
赤若冥飞快反思了一下,问:“我又失态了?”
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是太狂了?
“并无。”白亦墨收回目光,将那张初始版本的众生面塞入了轻玄中,略带喜悦地说:“很好。”
赤若冥心想:不太好。
五分钟后,那位男高音歌唱家领着傅约尔和孺无尘回到这保险库内,原本刚缓过来的呼吸在看到两个昏迷的手下人后重新粗重起来。
人在这,那东西呢?
自然是被将计就计的二人都拿走了,好心人跑的时候没关库门,于是出来后直接传送走了。
顺便还看到了漫天的烟花。
走在红砖铺的街道上,赤若冥心情颇好地把玩着手中的祖母绿翡翠项链,自语道:“这个案子该如何查起呢?从事实来讲我们确实是那个盗贼。”
毕竟真拿了那么多见不得光的财宝。
白亦墨点了点自己的眼眶,示意如果想的话他能看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太没意思了,慢慢查呗。”赤若冥拒绝道。
而且也费白亦墨的脑子,短时间内接收太多信息的滋味很不好受的。
“首先那手甲不是我们偷的,它只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没了,当时有魔力波动。”赤若冥边回忆边说:“让我想想,当时进来的三个人。侍从A,侍从B还有发号施令的。魔力是从侍从A的魔杖发出来的,不对,只是激活,他身上的魔力波动不够大。”
白亦墨问他用不用把那两个侍从抓过来。
“盘问侍从A吗?一个执行的人,能知道多少,而且肯定也被下了防告密的诅咒……怎么拆解诅咒呢。”
赤若冥不擅长这个,诅咒不像正常的魔法那样有明确的运行逻辑,支撑诅咒运行的根本动力是情绪,是某种饱满到可以被记录的情绪。
而破解诅咒往往先要通过某种手段理解并解决那情绪。
赤若冥问:“你拆开那台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手甲下面有什么东西?”
白亦墨说:“有法阵,但只看到一个角。”
他只看了那东西不到一分钟,没有仔细查看过。
赤若冥又问:“能画出来吗?”
两人拐进一家深夜营业的餐厅,餐厅门旁边有个蜷缩在毯子里的人。问餐厅老板才得知那是个傻的,家里人在之前的战争中死了,他生了场大病就傻了,现在在路上流浪。
赤若冥问没人管吗?老板敲着菜单说死不了。
不点菜不礼貌于是随便点了个套餐,但二人都没有吃。
白亦墨很快根据记忆画出那图案,赤若冥接过。
“谢谢。”
他在纸张的空白地方根据残阵的基本逻辑推演了一番,很快就补上了那一块的纹路。
“这个回路,推导还原的话……有了,就是这样。”赤若冥将笔放下,把纸退到两人中间给白亦墨看,说:“这个是标准的储能法阵,一般用于武器,会有保险纹路以防把武器灌坏。我在工-1区指导过类似的,这个风格是科班生,但这几个地方有点多余……”
他将奇怪的部分单独画出来,不是字也不是图案,像是某种抽象的代号。
白亦墨很快反应过来:“签名,工匠的签名。”
制作和设计魔法阵的人被称为魔阵师,有能力的魔阵师往往都有些自己的骄傲,尤其喜欢在作品上签字。
“对,很像。”赤若冥说:“让我想想谁可能知道这是谁制造的,现在去一趟工-1区?”
横跨半个舟卜忑大陆吗?
白亦墨果断拒绝:“不想去。”
赤若冥旋即想出另一个解决方案:“那就去挂单提供定制法阵的商铺看看,我是不是不该说碰运气?”
史上最低运气值的玩家谈运气,真是笑话。
白亦墨摇头,说道:“其实,若你拿走手甲,可以改运气值。”
赤若冥说:“没必要,运气这东西求不得。”
两人出门时让老板把吃食打包,给了门口那个流浪的痴儿。
街上卖魔法阵的店铺并不少,出于刻板印象,赤若冥往最没有光的巷子里溜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家挂着锈门牌的店。
“这家。”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魔力粉尘、干枯药草和某种金属锈味的气味扑面而来,赤若冥疑心这地方半年没做卫生了。
老板将某种鬼魔的眼珠放进坩埚,听见铃声抬头,见到两个戴着临时众生面的人,走在前面那个问:“老板,我想定制个魔法阵,有没有推荐的魔阵师?”
他们身上有很重的魔力反应,还有些许血腥气。
老板不敢怠慢,忙说:“有的有的,您要白班的晚班的?”
赤若冥说:“这个时间了肯定要晚班的。”
闻言,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搓着手谨慎地问:“敢问是有人跟您推荐了我们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