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若冥耸耸肩，慢悠悠地把桌子椅子茶具点心都搬了出来，还有毯子和枕头。
不管如何，可以光明正大地歇息了。
他想着，将一杯茶放在了手甲的玻璃柜上。
与此同时，三楼的书房里，面容和善的老人眯着眼睛，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里管家的倒影。
“准备好了吗？”
年长的女管家点了点头。
老人转过身，眼底布满了狰狞的血丝。他看向桌上的锦盒，轻声自语：“这百年的运，且看我们那位陛下能否承受得住。”
下午三点，庄园最大的一间房屋被提前十天清空，除了地毯与窗帘以外空无一物，只有屋内唯一一扇门的门口守着一个侍从。
空间拨动一瞬，两个人走到了这间屋子内，一前一后，后面那个本就在大步追前面的人，低头边看着手中文件，边说边大步往前走：“陛下，这是礼节，晚上他要是敬您酒，您多少举杯示意一下……”
莫兰兮绯尔拽着他的衣服后领把他拽住，叫他不至于直接撞到墙上。
门口的侍从听见屋内的动静，立即离开，找主人汇报去了。
莫兰兮绯尔松开手，将权杖竖直放下，防护罩自动展开，包裹住整个房间，同时房间内投影出半透明的家具，那边的壁炉里烧着淡蓝色的火光。
他在沙发上坐下，一手抄起桌上的文件，一手示意莱特别说了，“好麻烦，朕的公文还没批完呢。”
莱特是那会闭嘴的人吗？
他深知自己的这位陛下需要唠叨，不想干的事多唠叨几遍，让陛下不耐烦了就同意了。
参加这生日宴以及国庆庆典并发表讲话的事就是莱特唠叨出来的。
他也不用莫兰兮绯尔说话，十分从容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继续唠叨：“还有国庆百姓送您的祝福果，您好歹吃一口，这表示接受了他们的祝福。”
莫兰兮绯尔顺滑地在面前的文件上连写了三个否决，不满地念道：“谁定的破规矩……”
他问莱特自己什么时候要说话，得知宴会晚上才会开始，按流程到最后才是他的讲话。
莱特让他说些激励鼓舞的话，不止对莱爷，也是对到场的所有朝臣，方便宣传莫兰兮绯尔关心下属和百姓的人设。
莫兰兮绯尔一直觉得人设及舆论宣传没必要，但架不住莱特太能唠叨，相关决策的政绩也都很漂亮。
来早了？不对，今天是什么日子？
生日？
莫兰兮绯尔叹气，记反了。
等半天没？还是晚上再来？算了。
他起身抓起权杖，对莱特说：“朕回去了，就当朕没来过吧，工造部门的负责人还要来述职。”
莱特知道自己拦不住，起身送别。
“陛下留步！”
有人匆忙地推门而入，被烂在防护罩外。
扭头一看，四肢短小面目慈祥，像个奔跑的土豆，正是莱爷。据说他年轻时还挺帅的，但老了之后缩水了。
莫兰兮绯尔放他进来，问：“何事？”
莱爷搓着手来到近前，身后跟着一个拿着锦盒的随从。他说：“今日是臣的生日，斗胆向您请一句祝福。”
莱特看了眼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甚至没有转身的莫兰兮绯尔，默默闭嘴退到了窗户旁边。
身为旧贵族，他很早就认识莱爷及其家族。
他记得这位莱爷没有什么突出的功绩，但人缘很好。
而这个家族也有一个特点，幸运。
在过去的两百年间没有站错过队，投资永远是赚的，家族中的人们深耕在各个领域，就连找的伴侣都是人中龙凤，人品上佳。
莱特记得自己的表姐就嫁到这个家族了，但因为自己和家族切割，许久没联系过了。
但从这位莱爷的表现来看……这个家族还真是幸运，如此看不懂脸色还能活这么久。
谁人不知他们这位陛下最忌讳有人用无意义的事耽误他的时间，而对没有价值的人做表面工夫和祝福恰是最没意义的事。
莫兰兮绯尔没有说话，炉火骤然膨胀，蔓延至整个房间，所有的家具在同时熊熊燃烧。
他听到了莱爷心中隐藏的杂音，是对自己的恨与恐惧。
他永远讨厌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你……问心无愧？”
无温的火焰攀上莱爷的脸庞，虽没有感受到灼烧感，但人类对火的本能恐惧让其来回拍打试图灭火。
冷，好冷。
仿佛能将人冻成寒冰的冷意钻入他的骨缝，激发着他内心的怨恨，他几乎要在心中咒骂莫兰兮绯尔了。
想起什么，那个念头一闪而过，他顶着火焰哆哆嗦嗦地认错：“臣逾矩了。”
他拿过随从手中的锦盒，小心地、颤抖着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双手呈上：“臣的儿子前些日子在北边打捞出来一件东西，臣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交给您好。”
那是一件右手甲，全新，盛放在蓝色绒布上，连一个指纹都没有。
莫兰兮绯尔这才用正眼看他，准确说是看盒中的手甲。
“你说了慌。”
火焰变了颜色，赤红如血，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用自己不可名状的身躯降临此地，要将此人吞吃入腹。
莱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在燃烧，像是被火星燎过的芦苇丛，从一点点开始向外不可遏制地燃烧。
他听见了莫兰兮绯尔的怒火。
那怒火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语，那话语又像是老树皮一般坑洼不平的大手向上扼住了他的咽喉。
“强运手甲，一百五十年前你的家族猎杀了那个人并分其血肉，你的祖父拜托梦佣大师用吃剩的皮与骨制作了这东西，而且……手甲是一副。你的父亲在一百年前就宣称这副手甲被流贼盗走，现在你告诉朕打捞出来了？”
当年真该直接抄家的，该死。
神权不该被遗留在外。
莫兰兮绯尔拿过锦盒，转身踏入虚空。
留下一句话：“明日之前，将另一只手甲送来，朕就当无事发生。”
“是……”
莱爷宛如从水中被抓出来，颤颤巍巍地答。
“行了，别装了。”
莱特从窗边走过来，他与莱爷身旁的随从都未感知到任何异常。他拍了拍莱爷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建议你照做，不然儒无尘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孺无尘，某秘密执行部门总负责人，手下有大批战斗值极高的能人异士，主要负责抄家和清算叛徒。
莱特不管这位寿星是何想法，越过他径直离开。
随从上前想要扶起莱爷，被拒绝。
莱爷说：“下去吧，让我想想。”
直到夜幕降临，社会名流与政界名人齐聚一堂，年长的女管家从随从口中得知主人的位置，快步上楼，轻敲了敲门。
“老爷，宾客已经来齐了……”
没有回应。
她疑心主人已经离开，于是推门而入确认。
就见那位看着随和的老人面目狰狞地倒在厚重的地毯上，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