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橘红色的夕阳被教学楼顶切去一半，光线斜斜地漫进教室，落在沈欲的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她依旧维持着低头看笔记的姿势，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把干净的纸面揉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皱。

周天星就坐在她身旁，呼吸轻缓，落笔安稳，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早已乱成一团的心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欲半分。她能清晰地看见少女耳尖那层久久不散的淡红，能看见她紧绷的肩线，能看见她明明心慌意乱，却还要拼命装出冷淡无所谓的模样。

这样的沈欲，锋利，骄傲，又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自习课的最后几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沈欲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周天星那句轻得像风的话——“好奇我怎么捡到了这么好的人”。她活了十几年，听过太多恶意的议论，太多畏惧的眼神，太多敬而远之的疏离，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认真又温柔地告诉她，她很好，好到值得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她习惯了用冷漠做铠甲，用逞强当盾牌，把所有柔软和不安都死死藏在心底最深处。可在周天星面前，这层坚固的外壳，却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纸，一点点发软，一点点开裂，再也挡不住那些汹涌而出的情绪。

终于，放学铃声尖锐地划破宁静。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挪动的声响、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的热闹让沈欲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她几乎是慌乱地合上笔记，往书包里胡乱塞着书本，动作急促得有些笨拙，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别急。”周天星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慢慢收拾，我等你。”

沈欲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抿紧了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不习惯被人等待，更不习惯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妥帖照顾，细致呵护。

丁禾意背着书包从前面绕过来，挤眉弄眼地冲两人眨了眨眼，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就被沈欲一记冷飕飕的眼刀吓得立刻闭了嘴，讪讪地挥挥手跑掉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个，被夕阳包裹在一片温暖的寂静里。周天星安静地帮沈欲把散落在桌角的笔一一收好，拉上笔袋拉链，又细心地将她歪倒的水杯扶正，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我自己可以。”沈欲终于憋出一句话，语气依旧带着习惯性的逞强，“不用你帮我。”

“我知道。”周天星点点头，没有反驳，也没有拆穿，只是轻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简单一句话，却让沈欲的心猛地一软。

她不再说话，沉默地背起书包，快步朝教室门口走去。周天星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走过洒满夕阳的走廊。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沈欲以为，只要躲开了，只要保持距离，那些不受控制的心动就会慢慢平复。可她低估了周天星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也高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冷静。

接下来的几天，沈欲开始刻意疏远周天星。上课不再偷偷看她，不再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不再让她帮自己按棉签，甚至连说话都变得格外简短生硬，一副“离我远点”的冷漠模样。

她在怕。

怕习惯了这份温暖，就再也无法独自面对冰冷的世界；怕交出了柔软，就会再次被伤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在意，只是一场短暂的错觉。

她把自己重新缩回坚硬的壳里，比以往更加封闭，更加倔强。

可她不知道，她所有的不安和逃避，都被周天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周天星没有逼她，没有追问，只是依旧默默守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想躲的时候安静离开，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

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沈欲的情绪彻底崩了。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过往那些黑暗的记忆，长期以来压抑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所有的逞强和骄傲冲得一干二净。她独自一人爬上教学楼的天台，站在冰冷的雨水里，看着楼下模糊的灯火，只觉得全世界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绝望。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无坚不摧，可在某个瞬间，她还是会被彻底击垮。

雨水疯狂地砸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头发，浸透了她的衣服，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急促却又放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是周天星。

沈欲的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想转过身，摆出那副冷漠又凶狠的模样，想让她滚，想把她推开，想继续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可她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