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无视所有人的目光,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纸袋塞进抽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真的睡着。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周天星身上干净的栀子味混在一起,奇异地让人安心。她悄悄睁开一只眼,侧头看向身旁的座位。
周天星已经坐好了,正安静地整理课本,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束不应该照进沈欲黑暗世界里的光。
沈欲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再次把脸埋进臂弯里,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第一节课是数学,严笑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宣布随堂小测。
全班瞬间一片哀嚎。
简苦苦着脸转头:“欲哥,救命——”
沈欲眼都没抬,一个冷瞥过去,简苦立刻乖乖转了回去。
丁禾意则偷偷回头,对着周天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眼底满是八卦的光芒。
试卷发下来,沈欲扫了一眼题目,大多都是基础题型,对她而言毫无难度。她提笔快速书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做到一半,她忽然感觉到身旁的目光。
沈欲侧头,对上周天星的视线。
“这题……”周天星指着其中一道选择题,声音压得很低,“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
沈欲愣了一下。
年级第三的周天星,居然会问她题目?
她心里清楚,对方根本不是不会,只是在找一个和她说话的借口。
沈欲沉默了两秒,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题目里的关键条件,然后迅速收回手,继续低头做题。
周天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欲没有回应,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是她们之间,第一次不算尴尬的互动。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冷言冷语,只有安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四十分钟的测试很快结束,收完试卷,教室里重新恢复了热闹。
简苦立刻凑过来,哭丧着脸哀嚎:“欲哥,我又完了,这次肯定要被老严骂死。”
沈欲冷冷吐出一个字:“该。”
简苦一脸委屈:“欲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丁禾意也转了过来,目光在沈欲和周天星之间来回打转,笑得一脸意味深长:“欲哥,星姐,你们刚才……是不是在交流答案啊?”
沈欲脸色一沉,刚想开口怼回去,周天星却先一步淡淡开口:“我有一题不太懂,沈欲帮了我一下。”
语气自然坦荡,没有丝毫破绽。
丁禾意眼底的笑意更深,却不敢再调侃,只能乖乖点头:“原来是这样,星姐你太谦虚了。”
沈欲看着周天星平静的侧脸,心里莫名一松。
她不喜欢被人起哄,更不喜欢和别人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可周天星的解围,恰到好处地护住了她的不适。
这个人,好像总能轻易看穿她所有的情绪。
课间休息时,沈欲去了洗手间。
确认周围没人,她才从抽屉里拿出那份被她遗忘的早餐,慢慢吃了起来。
三明治口感松软,牛奶温热香甜,连那颗糖,都是她不讨厌的淡奶味。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
这是她很久以来,吃过最踏实的一顿早餐。
回到教室时,刚好上课铃响起。
沈欲刚坐下,周天星就轻轻推过来一个笔记本,封面干净整洁。
“笔记。”周天星声音很轻,“你早上睡觉,没听的知识点,都记在上面了。”
沈欲低头看向笔记本。
字迹工整漂亮,重点标注清晰,连易错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得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显然是专门为她整理的。
沈欲指尖微微一颤。
她抬头看向周天星,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极硬的:
“……多事。”
周天星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嗯,反正我习惯了。”
沈欲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像要撞出胸腔。
她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低头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可那本笔记的温度,却透过纸张,一点点烫进她的心底。
她忽然意识到。
周天星的好,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拯救。
而是藏在每一个无人察觉的细节里。
是一份不勉强的早餐,是一堂不打扰的笔记,是一句不逼迫的等待,是一场不声张的守护。
像春风细雨,悄无声息,却一点点滋润了她干涸多年的世界。
沈欲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就这一次。
就接受这一点点好。
就当是……借来的温暖。
可她不知道,有些温暖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推开。
有些人一旦走进心里,就再也无法离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洒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将两道身影温柔地包裹在一起。
风轻轻吹过,翻动着笔记本的页码,也翻动着少年人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悸动。
漫长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属于她们的温柔,才刚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