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本上,烘出一股懒洋洋的暖意。教室里除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哈欠。
沈欲依旧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看上去像是在睡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合眼,耳朵里塞着耳机,音量调得极低,英语听力的声音混着身边人的呼吸,一起落进心里。
周天星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手里握着笔,却没怎么记笔记。她的注意力,有一半都轻轻放在身旁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沈欲的头发软软地搭在臂弯里,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线条清瘦,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周天星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很想伸手,替她把挡在脸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却又硬生生忍住。
不能急。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不能吓到她,不能逼她,不能让她觉得自己被冒犯。
她能做的,只是在老师目光扫过来时,不动声色地轻轻碰一下沈欲的袖口,用最轻微的力道提醒她,别睡得太明显。
第一次碰到时,沈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甩开,只是几不可查地往回缩了缩,算是接受了这份无声的关照。
周天星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很小的进步,却足够让她觉得安心。
前排的丁禾意从课本缝隙里偷偷往后瞄,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手指在笔记本上飞快地乱涂乱画,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简苦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压低声音:“你又在瞎乐什么?”
丁禾意斜他一眼,一副“你不懂”的表情,用口型比了两个字:
好甜。
简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回头继续发呆。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一离开,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简苦立刻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窜到沈欲桌边:“欲哥!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们去打球啊!”
沈欲慢慢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脸色依旧冷淡:“不去。”
“别啊欲哥,”简苦苦着脸哀求,“就当陪我呗,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不去。”沈欲重复一遍,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在阳光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对她而言,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比什么都舒服。
简苦还想再劝,周天星忽然轻轻开口:“她不想去就别勉强她,下午我陪她在教室。”
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简苦一愣,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哦……好,那我自己去。”
他转身走的时候,还不忘给丁禾意递了个眼神,两人一起溜出了教室。
喧闹散去,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留下自习的同学。
沈欲重新趴回桌上,却没有再戴耳机。
身边的气息安稳而干净,让她莫名觉得放松。
周天星没有打扰她,只是拿出一本课外书,安安静静地翻看着,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阳光慢慢移动,在桌面上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
沈欲闭着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存在,不压抑,不逼迫,不刺眼,像一盏放在远处的灯,安安静静亮着,只要她一抬头,就能看见。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又……不讨厌。
她正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沈欲的脸色瞬间沉到冰点。
——林红。
沈欲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冰凉。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下拒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恐惧像藤蔓一样从脚底窜上来,紧紧缠住她的四肢。
周天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合上书本,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色上,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了?”
沈欲没有说话,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不想说,不想把那些肮脏、不堪、痛苦的过往,再一次摊开在别人面前。
尤其是在周天星面前。
可手机像是不死心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震动,震得她手心发麻。
紧接着,一连串辱骂、威胁、索要钱财的短信,疯狂涌入屏幕。
“你敢不接我电话?”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知道你在学校!”
“今天不给我钱,我就去你教室闹,让你全校出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欲的心里。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那种被当众撕扯尊严的恐惧,再一次席卷了她。
周天星没有去看她的手机,却从她紧绷的姿态和发白的指尖里,猜到了大概。
她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说任何“别害怕”之类空洞的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沉稳。
“不想接就不接。”
周天星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有力量,“她不敢来教室。”
沈欲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和不信:“她做得出来。”
林红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我知道。”周天星点点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但有我在,她进不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
沈欲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慌乱,没有轻视,只有全然的笃定和护着她的决心。
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同学。
她有钱,有能力,有能一句话摆平一切的底气。
可沈欲还是咬着唇,声音发哑:“我不想……再被人看笑话。”
她不想再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不会有笑话。”周天星轻轻摇头,“我不会让她靠近你,更不会让她打扰你。”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在你愿意面对之前,我替你挡住所有的风。”
沈欲的心,狠狠一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