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张律师顿了顿,压低声音,“周小姐之前让我收集的材料,我已经整理齐全。如果后续需要走法律程序……解除关系,也可以随时启动。”
沈欲靠在墙上,指尖猛地一颤。
解除关系。
这四个字,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偷偷想过,却从来不敢说出口。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敢奢望的两个词。
周天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看了沈欲一眼。
目光里没有自作主张,没有强迫,只有询问和尊重。
“这件事,我听你的。”
周天星轻声说,“你想什么时候处理,想怎么处理,我都陪你。
在你做好准备之前,我不会逼你。”
沈欲心口猛地一撞。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怎么样”。
所有人都在命令她、逼迫她、利用她、牺牲她。
只有眼前这个人,明明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切,却愿意停下来,等她准备好。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我还没准备好。”
“好。”周天星立刻应下,没有半分勉强,“那我们就先不处理。
这次只做正当防卫取证,保证你不被纠缠、不被连累。
剩下的,慢慢来。”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我有时间,我可以等。”
我可以等。
四个字,轻轻落在沈欲心上。
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死寂多年的湖面,漾开一圈极浅、极软的涟漪。
张律师很快处理完所有流程。
警方做完笔录,判定沈欲属于正当防卫,不予追究。
林红被送往医院检查,只是轻微脑震荡,无大碍。
所有后续沟通、赔偿、协调,全部由律师接手,沈欲连面都不用露。
从头到尾,沈欲只需要站在原地,什么都不用做。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不用自己扛,不用自己怕,不用自己求别人。
有人替她挡在了风前。
等一切处理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街边亮起路灯,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周天星看向沈欲:“我送你回去。”
沈欲立刻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不想让周天星知道她住在哪里。
那个狭小、阴暗、破旧的出租屋,是她最后的体面。
周天星没有坚持,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卡片,递到她面前。
卡片是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只有一串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只要你打过来,我都会出现。”
“林红如果再找你,不要跟她吵,不要跟她碰,直接打给我。”
沈欲看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发颤。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
没有说谢谢,却紧紧攥在了手里。
“我走了。”
沈欲转身,往夜色里走。
这一次,周天星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单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丁禾意和简苦走了过来。
丁禾意试探着开口:“星姐,你……”
周天星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尽数收起,恢复了平时那种清淡却有气场的模样: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问都不说。”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
周天星微微颔首,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尹庭真略带兴奋的声音:
“星星?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呀?是不是跟小欲遇到了?”
周天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放软:
“妈,沈欲这边遇到点麻烦,她妈妈又闹她了。”
尹庭真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怎么回事?有没有受伤?需不需要妈妈出面?我直接让人把事情处理干净!”
“不用,妈。”周天星望着远处的夜色,轻声说,“我自己来。
她现在还很敏感,很怕给别人添麻烦,我不能逼她。”
“我想慢慢来。”
“等她愿意相信我,等她愿意依靠我,等她自己做好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尹庭真心疼又温柔的声音:
“好,妈妈听你的。你慢慢来,家里永远是你最稳的后盾。
不管你想等多久,我们都等。”
“谢谢妈。”
挂了电话,周天星轻轻呼出一口气。
六岁那年庭院里的短发小孩,她找了这么多年,终于重新回到她的视线里。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
也不会再让她一个人,掉进黑暗里。
另一边。
沈欲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
一进门,她就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旧的衣柜。
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她摊开手心。
那张黑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掌心。
沈欲把卡片按在胸口,把头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只是肩膀,轻轻、轻轻地,抖了一下。
这么多年。
这么多个黑暗、冰冷、绝望的夜晚。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风,也可以停在她身前。
原来她也可以,不用一个人扛到底。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不知道这个人能陪她多久。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好。
但她清楚地知道——
这一次,她不想把那点光,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