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飘起淡淡的书本油墨味。

沈欲依旧趴在桌上，后脑勺对着周天星，一副谁也别来烦我的架势。可她根本没睡着，耳朵竖得老高，能清晰听见身边人翻书的轻响，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甚至连她呼吸的节奏，都能隐隐捕捉到。

真烦。

沈欲在心里冷嗤一声，没敢真爆粗。

她不喜欢身边有人，更不喜欢有人离自己这么近，近到一转头就能碰到对方的胳膊，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干净得过分的栀子香。和自己身上常年带着的、洗不掉的潮湿旧屋气味比起来，周天星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阳光从后门小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两人课桌的中间线，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周天星安安静静翻着语文课本，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沈欲露在外面的发顶。

黑发柔软，却乱糟糟堆着，看得她手痒，很想伸手替她顺一顺。

她记得小时候，沈欲的头发也是这样软软的，只是那时候更短，像个小男孩，一紧张就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话。

这么多年，人长高了，性子也变得像只炸毛的野猫，唯独那双眼睛，依旧藏着藏不住的倔强。

周天星轻轻弯了弯唇。

前排的丁禾意终于忍不住，偷偷转了半个身子，对着两人挤眉弄眼。

沈欲眼风一扫，冷得像刀。丁禾意立刻缩回去，只敢在心里疯狂尖叫：

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三坐一起了？这对我能磕到毕业！

严笑很快走进教室，目光在后排扫了一圈，落在沈欲和周天星身上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座位就这么定了，不许私自调换。沈欲，你成绩好，多带带你同桌。”

沈欲没抬头，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算做回应。

周天星却很给面子，轻声应道：“谢谢老师，我会向沈同学好好学习。”

一句话，说得沈欲后背又是一僵。

虚伪。

她在心里下了定义。

早读开始，教室里响起朗朗读书声。沈欲依旧趴着，却把耳机塞进耳朵，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人声，里面依旧是英语听力。她不需要跟着读，不需要背，那些单词课文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也是她能逃离那个家的唯一出路。

周天星余光看着她藏在袖口里的耳机线，没有拆穿，只是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挪了挪，让字能更大范围落在沈欲的视线范围内。

她看得出来，沈欲不是不爱学，只是不爱表现。

第一节课是数学，严笑讲课节奏很快，一上来就是压轴难度的函数题。全班大半人都皱着眉，只有沈欲依旧趴着，仿佛与世界隔绝。

严笑点人：“沈欲，上来写。”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后排，带着看好戏又不敢出声的紧张。

沈欲慢悠悠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在触到题目那一刻，瞬间清明。她没说话，起身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手腕一转，行云流水。

步骤简洁得过分，却每一步都踩在得分点上。

严笑看着黑板，眼底藏不住欣赏：“思路很清晰，就是字太飘，下次写工整点。”

沈欲没应声，转身下台。

走回座位时，周天星轻轻说了一句：“很厉害。”

声音很轻，却清晰落进沈欲耳朵里。

沈欲脚步一顿，没理她，径直坐下，再次趴回桌面。只是这一次，她的耳根，悄悄热了一瞬。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简苦立刻从前面窜过来，往沈欲桌前一靠，笑得一脸狗腿：“欲哥！你也太神了！那题我看都看不懂，你三两下写完了！以后数学作业靠你了！”

沈欲眼都没抬：“滚。”

简苦丝毫不气馁：“没事欲哥，我等你不滚我那天。”

周天星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一声笑不大，却成功吸引了沈欲的注意力。

她猛地抬头，瞪向周天星，眼神凶巴巴的：“你笑什么？”

周天星收敛笑意，语气认真：“没什么，觉得你们很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沈欲冷冷顶回去，“少管闲事。”

简苦这才正式注意到沈欲的新同桌。

眼前的女生眉眼干净，气质温和，一看就是乖乖女，和他家欲哥完全是两个极端。

“哦对了，我叫简苦，这位是丁禾意。”简苦热情介绍，又指了指沈欲，“这是我欲哥，外冷内热，人超好。”

沈欲冷冷补刀：“我不热。”

丁禾意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天星，一副磕到了的模样：“你就是周天星吧！第三名好厉害！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

周天星点点头，礼貌回应：“你好，丁禾意。”

几人说话间，上课铃又响了。

简苦和丁禾意恋恋不舍回去，临走前，丁禾意还不忘给周天星递了个“加油”的眼神。

周天星无奈失笑。

一上午的课，沈欲大半时间都在睡觉，只有遇到理科课时，才会偶尔抬个头，写几笔，又迅速趴下。

周天星从没有打扰过她。

只是会在老师看过来时，轻轻用指尖碰一下她的袖口，提醒她别太明显。

第一次被碰时，沈欲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眼神凶狠：“别碰我。”

周天星立刻收回手，轻声道歉：“抱歉，老师看过来了。”

沈欲没说话，却也没再继续把脸埋得那么深。

她能感觉到，周天星没有恶意。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安。

她不习惯别人对她好，更不习惯有人无声无息地照顾她。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沈欲抓起书包就要走。

速度快得像逃命。

周天星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手指轻轻握了握。

她知道沈欲的家是什么样子。

小时候去她家找过她一次，院子破旧，屋里阴暗，她妈妈说话很难听，爸爸又常年不在家。那一次，她看见沈欲一个人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从那以后，周天星就记在了心里。

沈欲一路快步走出校门，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