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还残留着昨夜下的春雨，一阵风轻轻刮进衣领，让人打起寒颤。

电话里的母亲总是很烦，沈欲不理解为什么别人会喜欢妈妈的唠叨，但她根本不知道，两种区别差了很多。

“我告诉你沈欲，初三冲刺很重要，但我们不是惯着你的，赶紧找个兼职吧，别念上高中了。”林红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沈欲缩在自己5平米的小房间角落，似乎已经习惯这一切。

“我，就，不，你休想控制我。”她淡淡挂掉电话，一头黑发垂落，又把自己圈回床角。窗外小孩的打闹声还在继续，她烦躁地戴上耳机，依旧默不作声。

实际上，耳机里放的是英语听力——沈欲的成绩好得惊人。只是某次她正写作业时，有人故意把牛奶倒在她的练习册上，她没忍住把人揍了一顿，“抽烟打架”的虚名便从此黏在了她身上。

可那又怎样？老师对着这个次次满分的学生毫无办法，只能惯着呗。

凌晨三点的闹铃响起，沈欲利落地爬起来，随便抓了件校服套上，背上包往学校走。明明五点半才早自习，家到学校不过十分钟路程，可她偏喜欢去学校睡觉，可能是因为可以吸收知识吧，她自己也说不清。

班里同学陆续到齐，没人敢招惹这尊大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揍一顿。虽说沈欲是个女生，却带着种雌雄莫辨的凌厉，从不和人聊八卦，更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上厕所都要成群结队——在她眼里，那就像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许久未打理的长发披在肩头，遮住了大半校服领口。学生会的人推门进来扣分，目光一扫便定格在她身上：“倒数第二排那个女生，把头发梳起来！”

沈欲纹丝不动。

学生会的人气势汹汹地走到她桌前，伸手拉了下她的胳膊：“喂，我说话你听到了没有？！”

沈欲猛地一拍桌子抬头，冷冽的眼神扫过去，学生会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还强撑着气势：“咋地，吓唬人呢？！”

“她……她是沈欲……”旁边一个好心的女生小声提醒。

学生会的人脸色骤变，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先走了，记得扎头发！”说完几乎是逃着出了教室。

沈欲瞥了眼门口，重新趴回桌上，继续睡觉。

这一觉就睡过了三节课，直到升旗仪式的广播响起，她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升旗仪式结束后，教导主任开始颁发学期奖状。八个奖状里，七个都印着沈欲的名字，唯独最后一个落了旁人。沈欲本觉得奖状都是些没用的破纸，却莫名好奇是谁敢和自己“分一杯羹”，眯着眼往领奖台看去，只模糊看到奖状上的“周”和“星”两个字，便随口念了句“周星”，之后便没再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熬到了期末。

中午，沈欲照常回家，刚进房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书桌抽屉被人动过，她攒了一学期的练习题全都不见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意，沉默地走出小区，径直走向了街角的网吧。

网吧老板是她远房亲戚，向来默许她免费占个角落睡觉。可这天偏不凑巧，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传来，几个学生慌慌张张地四散逃跑，嘴里大喊着：“蜘蛛来了，快跑！”

下一秒，教导主任朱织就带着几个老师冲了进来，几个跑得慢的学生哀嚎着被抓了现行。沈欲却依旧稳坐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朱织径直走到她的机位旁，敲了敲桌子：“沈欲，起来了。虽说你学习好，但我们也不是惯着你的……”

“哦，那你们惯我一下。”沈欲懒洋洋地站起身，扫了朱织一眼就要走。

“嘿这个学生，我就不信治不了你！”朱织没拦住她，转头拉住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生。

沈欲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自己刚才的机位，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我没上网，也没抽烟，凭什么抓我？”

朱织愣了愣，强找借口：“泡网吧里不安全，坏风气……”

“天天揪着这点风气不放，领导又不会跑到网吧视察，瞎管什么。”沈欲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一个身姿板正的身影从门口走进来，浅灰色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天星的目光淡淡扫过沈欲，没做停留，径直跟着老师往外走。

这不就是那个“周星”吗？

沈欲心里莫名窜起一股异样的情绪，说不上来是烦还是别的，只觉得这人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欠得让人想揍一顿。她甩了甩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念头抛出去，转身也出了网吧。

（二）

暑假很快就到了。

林红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踹开房门时，沈欲正埋着头写高中预习册。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她浑身一僵，回头看向门口的女人，脸色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放假了找到工作了没有？李家那儿有个男的条件挺好，你去……”林红的话含糊不清，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滚。”沈欲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林红的话被打断，顿时恼羞成怒：“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她扬手就要往沈欲脸上扇去。

沈欲反应极快，一记空手刀精准拍开林红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往林红腹部捶了一下。林红被激怒，抬脚就往她身上踹：“我可是你妈！”

沈欲灵巧地跳上书桌，又借力蹦到床上，迅速跑出房间：“王军那破事你还没跟我算清楚，换个空地打，别他妈弄脏我房间。”

林红身子猛地一僵，提及王军，她眼底的怒火瞬间弱了大半，最终只能夹着尾巴，骂骂咧咧地跑出了家门。

沈欲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走到门口的花盆后，摸出一个被快递员藏在那里的信封——是她盼了许久的录取通知书。

（三）

她回房间拆开信封，“临羽精英中学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时，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下来。这是她逃离那个家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暑假的日子依旧枯燥乏味，幸好临羽中学提前开学，让她得以尽早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沈欲没兴趣认识新同学，更懒得记那些繁杂的名字。开学报到那天，她在教室里还迷茫了一会，不过很快就好了。

班主任叫严笑，是个短发干练的女老师，教数学。教室里的座位随意选，沈欲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身边很快来了个男生。

“同桌，你叫啥？”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她，语气热情。

“……”沈欲没理他。

“哎，你怎么不说话？”男生不依不饶。

沈欲抬眼，递过去一个冰冷的问号眼神。

“滚。”

“好嘞！”男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转头就和后座的同学聊了起来——他就是简苦，天生的心大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