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百无聊赖地拿出数学习题册刷题，严笑推门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还有声音？安静。”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严笑拿起成绩单，开口道：“现在念成绩，大家到走廊按名次排好，等会儿挑座位。”

“第一名，沈欲；第二名，丁禾意；第三名，周天星；第四名……第四十名，简苦。”

简苦一脸震惊地张大嘴，沈欲则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到走廊最前面——这种名次，她早已习以为常。可当“周天星”三个字入耳时，她脚步微顿。

会是那个网吧里碰到的“周星”吗？

她下意识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真是怪事，她向来对旁人毫无兴趣，怎么会频频想起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

可好奇心终究压过了刻意的忽视，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尽管上次在网吧看得不真切，但是……

好欠，好欠好欠好欠好欠好欠好欠好欠好欠好欠！

为什么会这么欠！明明成绩比自己差一截，却浑身透着股从容不迫的劲儿，看得她莫名不爽。

另一边，周天星正看着沈欲的背影发呆，没察觉她的注视，心里还在暗暗吐槽自家不靠谱的妈妈——若不是尹庭真当年乱订娃娃亲，她也不会对这个名字这么敏感。

（四）

淡淡的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带着阳光与草木香气的下午。

那时沈欲还跟着奶奶生活，父亲也还在，小小的她脸上带着婴儿肥，不像现在这般清瘦。那天她偷偷跑出院子，误打误撞闯进了周天星家的小宅院。

周天星正帮奶奶摘青菜，抬头就看见一个短发小孩站在院门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小孩穿着宽松的男孩款布衣，眉眼却精致得像个小姑娘，说话还有点磕巴：“你……在干什么？”

年幼的沈欲因缺乏陪伴和正确引导，说话有些不畅，再加上短发造型，周天星便自然而然地把她当成了比自己小的弟弟，生出几分姐姐的亲切感：“我在摘菜呀，要一起玩吗？”

沈欲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好奇：“可……但是……我不会。”她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没关系，我教你。”周天星笑着伸出手，眉眼弯弯，像盛着午后的阳光。沈欲看着她温和的样子，乖乖地走了过去。

那个下午，两个小孩一起摘菜、打扫院子，玩得很开心。直到沈欲的父亲着急地找来，她才恋恋不舍地跟着回家。

沈欲刚走，尹庭真就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眼冒星光地拉住周天星：“天天，那个小男孩就是小男娘来的！你喜欢吗？”

“？妈妈，我是挺喜欢他的，但是……”周天星还没说完，尹庭真就已经风风火火地往沈欲家的方向跑。

“妈！妈你别乱来！”周天星无力地呼喊，却拦不住自家母亲的脚步。

那晚月亮很圆，洒下幽幽清辉。周天星趴在窗边数星星，直到深夜才等到尹庭真回来。

她跑下楼，看见母亲手里拿着两张纸，疑惑的看着尹庭真。

似乎是看出了自家孩子的疑惑，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我跟那孩子的妈妈订了娃娃亲！虽说现在是新时代，但这么合眼缘的孩子可遇不可求，这说不定就是星儿你的命定之人呢！”

思绪回笼，周天星看着沈欲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而沈欲看到了，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喂！

第三名有什么了不起？我他妈可是第一名！沈欲愤愤地转过头，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心里把周天星又骂了一遍。

没过多久，严笑走过来安排座位：“按名次选座，注意男女不可以做同桌，互相监督学习。”

走廊里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简苦脸最垮——他名次靠后，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位置。

沈欲懒得和人争抢，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的位置。这里一侧靠着墙，墙根还有个储物柜，隐蔽又安静，简直是睡觉和刷题的绝佳角落啊喂！

她刚把书包放在桌上，就看见一个身影穿过人群，径直朝自己走来。

“周天星？”沈欲抬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耐。

对方的秀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弯弯的杏眼睫毛浓密纤长，红润的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却清晰：“嗯，怎么了？”

这股不急不躁、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气，瞬间把沈欲的火气勾了上来。

“闲的慌是不是？故意来招惹我？”沈欲微微抬下巴，语气里满是攻气，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不是。”周天星摇摇头，语气真诚，伸手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我觉得沈同学学习很好，想跟你同桌，多向你请教。”

“你有病吧？”沈欲皱紧眉头，不解地瞪着她，“你他妈在阴阳怪气什么啊？”

“我妈妈不在这里。”周天星坐直身子，目光坦然地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我是真心想和你同桌。”

“……”沈欲的话瞬间噎在嗓子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本以为对方会和自己呛声，或是知难而退，没想到周天星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咳咳。”前排传来几声刻意的咳嗽，是丁禾意回头递来一个好奇的眼神——他早就注意到这两个成绩顶尖的人之间不对劲的氛围，眼底藏着几分八卦。

沈欲被看得不自在，恶狠狠地瞪了丁禾意一眼，转头又对上周天星清澈的目光，语气更冲：“随便你，别烦我就行。”说完便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则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留意着身边人的动静。

周天星看着她紧绷的后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把自己的书包放在桌旁，动作轻柔地拿出课本，没有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勾勒出淡淡的光影。沈欲趴在桌上，鼻尖萦绕着周天星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奇异地淡了几分。

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

而身旁的周天星，看着她露在外面的一小截脖颈，指尖微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这么容易炸毛，倒和小时候那个怯生生却又倔强的小模样，重合在了一起。

“对了，”周天星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沈欲听见，“沈同学，头发还是扎起来吧，学生会等会儿要来检查。”

沈欲的后背一僵，没回头，却闷闷地丢出一句：“要你管。”

周天星没再劝说，只是从笔袋里拿出一根黑色皮筋，轻轻放在沈欲的桌角：“备用的，不想被扣分就用。”

沈欲看着那根纤细的皮筋，手指蜷缩了一下，心里的火气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没把皮筋扔回去。

周天星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有些缘分，从六岁那年的小院相遇，从母亲荒唐的娃娃亲开始，就早已注定。

沈欲不知道，自己这看似被迫的同桌缘分，会成为她灰暗青春里，最温暖的光。而周天星也清楚，她等待多年的重逢，终于在这个洒满阳光的午后，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