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是因为我想见你。”
风吹过。她的白发被扬起,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千道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在说一件四十多年前就该说的事。他在说一件说了也改变不了任何事的事。
“我知道。”他说。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他们之间,只有三步的距离。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
“那你还是下不了手。”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他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城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千道流,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没有回答。
她继续走。“从你第一次找到我开始,我就在等。等你来找我,等你来杀我,等你——”她顿了顿,“让我解脱。”
她走回城楼上,转过身,低头看着他。
“可你还是下不了手。”
她笑了。那笑容很苦。
“那你就别来了。”
她转身,走进废墟深处。
【三】
千道流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荒草,看着那截残墙。
她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握过剑。他来的时候,以为这一次可以。以为那道神谕在体内烧了三天,足以让他做该做的事。他错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拿出那根银簪。簪头的莲花小小的,银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下不了手。她不知道,他来找她,从来不是因为第八考。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风把荒草吹得沙沙响。他把银簪收回去,转身离开。
【四】
红莲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着眼睛。耳边还回响着他的声音。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见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东西滑下来。她伸手摸了一下,湿的。她看着指尖那一点湿润,愣了很久。
她想告诉他,她知道的。知道他来找她,不只是因为第八考。知道他下不了手,不是因为没准备好。知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是真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还是要来,还是要做那件事。
她把手伸进怀里。什么也没有。只是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那个地方曾经放过很多东西。信,簪子,那袋一直没发芽的雪莲种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还是会这样做。习惯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光点。很小,很远。像他。永远够不到。
她轻声说。“傻子。”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他听见了。在那个很远的地方,在阳光照不到的地下,在永远亮着幽绿光芒的通道里。她知道,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