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落魂峡谷的第三日,天色将晚。
千道流一剑斩落最后一头幽冥豹的头颅。那畜生足有万年修为,临死前的反扑几乎撕裂他的护体圣光,但他终究还是快了一步。
金色的魂力涤荡开来,将周围残余的黑暗气息尽数净化。六翼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圣子袍上沾满了魂兽暗紫色的血迹和峡谷的尘土。他微微喘息,金色的眼瞳依旧清明锐利。
持续三天的魂兽暴动,终于被压制下去。
随行的武魂殿执事和星罗边军开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血腥与焦糊的气味弥漫在峡谷中,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千道流走到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旁,准备稍作调息。
然后他停住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缘由。
他的心口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绞痛。
不是受伤的那种疼。他检查过,身体无恙。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人狠狠捏碎了。那股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穿透胸腔,穿透骨骼,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捂住胸口,呼吸停滞了一瞬。
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很重要的事。
与她有关的事。
【二】
“少主?”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千道流没有回头。
“少主,伤亡统计出来了。阵亡九人,伤三十七。星罗那边的人想请您过去……”
“这里后续由你全权负责。”千道流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转过身时,副官看见了他的脸——苍白得吓人,金色的眼瞳里翻涌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情绪。
“少主?”
千道流没有解释。
六翼在身后展开。
金色的羽翼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光,每一片羽毛都像淬了金的刀刃。他腾空而起,没有回营帐,没有交接,没有一句交代。
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在血红的晚霞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迹。
副官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跟了少主三年,从未见过他这样。
从未见过他抛下任何“应该”做的事。
【三】
日夜兼程的第五天,千道流越过天斗帝国的边境,进入西尔维斯王国的地界。
他没有停。六翼已经飞得有些僵硬,魂力几近枯竭,但他不敢停。
他怕停下来,就再也赶不上了。
第六天傍晚,他看见了赤炎城。
那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像一只被掏空的野兽,静卧在暮色里。城门大开,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乌鸦在屋顶上盘旋。
他没有进城。
他往东走。
渡莲坞。
那个她信中提过的小宗门,那个她父亲带着族人迁来的新家。
【四】
渡莲坞到了。
他落在废墟前,六翼缓缓收拢。
然后他愣住了。
院子已经不存在了。墙塌了,门倒了,屋梁砸在地上,烧焦的木头横七竖八。地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黑褐色的,一片一片,像泼洒的墨。
有几个穿着武魂殿制式长袍的人正在里面勘查。听见落地的风声,他们齐齐回头。
看见六翼在暮色里泛着金光,看见那张年轻但此刻苍白得吓人的脸,几个人慌忙行礼。
“少,少主……”
千道流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
落在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上。落在那一片狼藉的血迹上。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堆白色的东西。
他走过去。
是一堆白骨。裹着干瘪的皮,蜷缩成一团。白骨旁边,有一朵已经枯萎的花。暗红色的花瓣耷拉下来,混在泥土和血污里,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形状。
他蹲下来。
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花瓣瞬间碎裂,化成灰烬。
他的手指僵在那里。
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个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中年执事走上前来,躬身道:
“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边的情况我们正在勘查,初步报告已经送回总部……”
“什么情况?”千道流打断他。
声音很哑。
执事愣了一下,连忙道:“是。赤炎宗三天前被血刃佣兵团灭门,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渡莲坞这边……”他顿了顿,指了指周围的废墟,“比赤炎宗还惨。全宗上下,无一生还。”
千道流没有说话。
执事继续道:“孟氏宗主自爆身亡,现场发现了魂力燃烧的痕迹。他的长女孟玥也自爆了,其余族人……”他摇摇头,“都被杀了……”
他没说完。
但那个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千道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呢?”
执事愣了一下。
“您是说……那个叫孟璇的姑娘?”
千道流没有说话。
执事咽了口唾沫。
“失踪了。没找到尸体。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殿下,您最好看看那些花。”
他指了指周围。
千道流这才注意到,这片废墟里,到处都有那种花的痕迹。墙角,砖缝,尸体旁边——枯萎的,凋谢的,只剩几片残瓣的。暗红色的,像血染过的。
他站起来。
走到另一朵花旁边。那花开在一具尸体的胸口,从碎裂的肋骨间探出来,花瓣已经干枯,但形状还在。
他盯着那朵花。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在武魂殿藏书阁最深处,他翻阅过一本古籍。那本书记载着武魂殿历代明令禁止的邪武魂,其中有一页,画着一种花。
噬梦血莲。
暗红色的花瓣,从人体内绽放,以血肉为养料,污染精神意识,吞噬魂力,编织噩梦。
那是武魂殿明文记载的禁术中的禁术。一旦发现,格杀勿论。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