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这种花吗?”千道流问。
执事摇摇头。
“不认识。我们查阅了分殿的记录,没有找到对应的武魂。但是……”他指向不远处那堆白骨,“那些血刃成员的死状太诡异了。好几个都是这样,皮包骨头,像是被吸干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殿下,据附近幸存的村民说,事发那夜,这里曾出现过极其强烈的黑暗魂力波动。后来有几个血刃的人逃出去,疯疯癫癫的,说什么‘那个女人不是人’、‘她从身体里长出花来’"……
千道流听着,脸上没有表情。
“还有人说,”执事继续道,“天亮之后,看见一个白头发的女人从废墟里走出来,往东边走了。她抱着一个人,走到那边的山坡上……”
他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山坡。
“后来那个女人自己走了,没再回来。我们派人去看过,那里有一座新坟,坟头上插着一根银簪。”
千道流浑身一震。
他转身,看向那个方向。
暮色里,小山坡的轮廓隐约可见。
“带我去。”他说。
【六】
山坡上有一座坟。
不大,一堆新土,周围连杂草都没长出来。
坟头插着一根银簪。
千道流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暮风吹过来,吹起他的头发。
他认得那根簪子。
是他送的。
那时他从北境回来,亲手给她戴上的。他说好看。
现在它插在这里。
插在姐姐的坟头。
身后的执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
千道流没有回头,他闭上眼睛。
他想起那些从尸体里开出的花。想起那些被吸干的人。想起那些疯疯癫癫的“那个女人不是人”。
噬梦血莲的觉醒,需要极致的绝望和痛苦。
需要信仰的彻底崩塌。
他想起她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等你”。他说明天见。
明天。
没有明天了。
【七】
“殿下,”执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还有一件事。”
千道流没有动。
“那些花……您认识吗?”
沉默。
很久。
“认识。”千道流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噬梦血莲。”
执事愣住了。
“噬、噬梦血莲?就是那个……'魔花'?”
“对。”
执事的脸白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山坡下那片废墟,像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那个觉醒的人……”
“失踪了。”千道流说,“你们上报的。”
执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千道流转过身。
暮色里,他的脸比来时更白。但那双金色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件事,”他说,“不许外传。”
执事连忙点头。
“是、是,殿下放心。”
千道流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下山坡。
走到那根银簪旁边时,他停下。
伸手,把它从土里拔出来。
握在手心里。
簪头的莲花小小的,银的,在暮色里闪着细细的光。
他把它收进怀里。
贴着心口的位置。
【八】
回到废墟边,那几个分殿的人还在。
千道流站在他们面前。
“查。”他说,“查她去了哪里。查那些邪魂师是什么来路。查血刃剩下的人在哪里。”
顿了顿。
“还有,今天的事,任何人不得议论。”
几个人连忙应声。
千道流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东边的天空。
暮色正在褪去,天边最后一抹红光被黑暗吞噬。
【九】
六翼再次展开。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废墟中,那几个分殿的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噬梦血莲……”一个人喃喃道,“怎么会……”
“别说了。”负责人打断他,“殿下说了,不许议论。”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金色流光消失的方向。
“该查的查,该报的报。其他的,不是我们能管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废墟里,那些枯萎的血莲在风中微微颤动。
像在送别。
像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