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
“深渊回廊……是什么地方?”
中间那人笑了。
“黑暗世界最大的势力之一。”他说,“专门收留你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
“被武魂殿追杀的人。被帝国通缉的人。走投无路的人。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像你这样,觉醒了不该觉醒的东西的人。”
孟璇没有说话。
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三步远。
“在深渊回廊,没有人问你从哪里来。没有人问你以前是谁。没有人问你是什么武魂。没有人问你杀过多少人。”
他的声音低下去,变得很轻,像蛊惑。
“那里只有一件事——力量。”
他看着孟璇的眼睛。
“你有力量。你刚才证明了这一点。十几个魂师,其中还有魂王魂帝,都被你杀了。用你刚刚觉醒的力量。”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璇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天生就该属于黑暗世界。”那人说,“意味着你在那里,会比在这里活得更好。”
【四】
孟璇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白发。那些白色的发丝在晨光里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她想起父亲最后那个眼神。那是让她活下去的眼神。
她想起孟玥最后那句话。“璇儿,快逃——”
姐姐用命换她逃。
她逃了。
但不是逃向光明。
是逃向黑暗。
她抬起头。
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三个人。
“好。”
中间那人笑了,笑得很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令牌,黑色的,巴掌大,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图案。像是一扇门,又像是一张嘴。
“深渊回廊的信物。”他说,“拿着它,无论你在哪里,都能找到我们的人。”
孟璇接过来。
令牌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冷的、像活物一样的感觉。
她把它收进戒指里。
那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中间那人停下。
他回头,看了孟璇一眼。
“对了。”
他笑了笑。
“欢迎来到黑暗世界,‘红莲’小姐。”
他们走进阴影中。
三袭黑袍在阳光下拖出三道长长的影子,扭曲着,交缠着,最后消失在院门口。
【五】
孟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风声。远处有乌鸦在叫。
她转身,走回后院。
孟玥还躺在那里。
她蹲下来,伸手合上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皮很凉,很软,像睡着了一样。
“姐。”
声音很轻。
没有回应。
她弯下腰,把孟玥抱起来。姐姐的身体比记忆中轻,轻得不像一个活过二十一岁的人。
她抱着她,走出院子。
街上没有人。血刃的人跑了,赤炎宗的人死了,活着的也躲起来了。只有尸体横在路上,无人理会。
她抱着孟玥,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出城。
城外是一片荒野。枯草,乱石,几棵歪脖子树。
她找了一个地方。背风,向阳,土质松软。
她把孟玥放下。
没有工具。她用双手挖。
土很硬,混着碎石。指甲断了,指尖磨破,血渗进土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
她不觉得疼。
只是一个劲地挖。
挖出一个坑。不大,但够深。
她把孟玥放进去。
让她躺好。头朝东,脚朝西。那是老家的规矩,死人要头朝东方,等着太阳升起。
她蹲在坑边,看着那张脸。
那张和她很像的脸。小时候别人都说她们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那张脸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她伸手,把孟玥脸上沾的土擦掉。
“姐姐。”
还是这两个字。
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多话想说,太多话不能说,太多话说了也没用。
她站起来。
捧起第一捧土。
土落在孟玥身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第二捧。第三捧。
一捧一捧,把姐姐盖住。
盖住脸的时候,她的手停了一下。
那张脸消失在土下面。
她继续填土。
填满。压实。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没有墓碑。没有记号。
只有一堆新土,和周围的荒草混在一起。
她站在坟前。
很久。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白发。白发上沾着土,沾着血,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有七根的指甲断了。指尖血肉模糊,分不清是挖土挖的,还是之前杀人的时候沾的。
她从戒指里拿出那根银簪。
簪头的莲花小小的,银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
把它插在坟头。插在最中间的位置,插得很深。
“替我陪着她。”她说。
不知道是对簪子说,还是对谁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坟包。
转身,往前走,没有回头。
白发在风里飘动。
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前方。
那里是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