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渡莲坞要迁去西尔维斯,对吧?”
孟璇心里猛地一抽。
“你怎么知道……”
“这是教皇冕下的意思”女人打断她,“西尔维斯离武魂殿很远。你家里人迁过去,你以后自然也要回去。”
她顿了顿。
“你还有大半年毕业。”她说,“那边的武魂殿分殿,条件也不错。你毕业后过去,离家人近,也……”
她停了一下。
“也方便。”
方便。
孟璇听懂了那个词的意思。
方便离开。
方便……不再回来。
“赤炎宗那个少主,”女人忽然说,“二十三岁,魂王。配你,足够了。”
孟璇猛地抬起头。
女人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但那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
“你家里人的意思,我知道。”她说,“他们是对的。”
孟璇坐在那儿,手心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字:“可相看一二。”
相看。
像是相看一件货物。
女人站起来。
暗红色的裙摆从台阶上垂下来,像一道凝固的血。
“话就说到这里。”她看着孟璇,“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侧过脸,用余光看了孟璇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什么都看透了的、淡淡的了然。
“对了,”她说,“今天这些话,你可以告诉少主。我不拦着。”
她顿了顿。
“但你告诉了他,之后呢?”
之后呢。
“他能做什么?和教皇翻脸?和武魂殿翻脸?和天使一族翻脸?为了你?”
她摇了摇头。
“他做不到。你也舍不得让他做到那样,对吧”
“所以你只能自己走。”
门开了。
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孟璇眼睛发痛。
女人走出去。
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孟璇一个人。
她坐在那把没上漆的木椅上,坐在那幅巨大的油画下面。
画里的天使俯视着她。
她那么小。
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移了一寸。
久到她的手指从攥紧到松开,又从松开到攥紧。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有我。”
有我。
可那个女人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六翼天使,十七岁,六十四级魂帝,教皇继承人,未来的天使神大供奉。
她追不上,永远追不上。
帮不上他,帮不上武魂殿,帮不上天使一族。
不能,不配站在神殿里。
一直低头。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幅画。
天使的眼睛在看她。
那双眼睛和千道流的眼睛一模一样。
但千道流的眼睛是暖的。
这双眼睛是冷的。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只是坐在那儿,很久。
【四】
那天晚上,孟璇没有去旧书楼。
她在宿舍里坐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那月光和平时一样。
但她觉得冷。
她从怀里拿出那封信。
“赤炎宗少主霍烈,二十三岁,魂王。族中长辈有意撮合。”
她又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二十三岁,魂王。配你,足够了。”
她把信折起来,放回怀里。
贴着那袋雪莲种子。
雪莲种子还没发芽。
她忽然想笑。
父亲让她回去相看一个二十三岁的魂王,那个女人说她配不上一个十七岁的魂帝。
而她爱的那个魂帝——他被留在教皇殿里,两天了,没有一点消息。
教皇殿。
没有教皇的传召,她连门都进不去的地方。
他就在那里。
离她很远。
她坐在那儿,月光照着她。
【五】
第二天傍晚,孟璇去旧书楼。
她走得很慢。
路上遇到几个学员,有人跟她打招呼,她没听见。
走到旧书楼门口,她停下。
这扇门她推过无数次。每一次推开,心里都是暖的。
今天她站在门口,忽然不想推开。
但她还是推开了。
里面没有人。
窗台上那排陶盆安安静静摆着。最大那盆莲的叶子有点蔫,该浇水了。那盆雪莲种子还是老样子,土面干干的。那截枯枝还是枯的。
他在的时候,这些从来不用她操心。
她走过去,拿起水壶,开始浇水。
一盆一盆,慢慢浇。
浇到那盆雪莲种子时,她蹲下来,看着那盆土。
土里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万一呢。”
万一呢。
她拿着水壶,蹲在那儿,很久没动。
天黑下来。
月亮升起来。
他没来。
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守着那排陶盆。
窗台上的本子翻开在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八月十三,他回来了。”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行字。
手指停在“他”字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莲叶轻轻晃着。
她坐了一夜。
他没来。
天亮的时候,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拿起笔,写:
“九月初四,他还是没来。”
写完,她看着那行字。
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你追不上他,你永远追不上他。
窗台上,雪莲种子还是没有发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远处,教皇殿的尖顶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更远的地方,天使神殿的轮廓隐约可见。
那么高。
那么远。
她站在旧书楼的窗边,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