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一张。
“四月初七,今天修炼的时候走神了。想起你给莲换土的样子,手上全是泥,还说我懒。”
“四月十九,时空乱流。我被卷进去三个时辰,出来外面过了三天。没什么事,但有点想你。”
“五月初三,你走两个月了。我数着日子。”
她一张一张看下去。
“五月十六,今天看见一株雪莲开花,想起你戴那根簪子的样子。”
“六月初七,一百天。你那边莲应该开花了吧。”
“六月十九,梦见你在旧书楼等我。醒过来发现是梦,躺了很久没起来。”
“七月初一,快了。再等等。”
“七月廿三,和时临去看时间乱流。他说草从发芽到枯萎只用一炷香。我想起你泡的那些莲子。”
“八月初五,时临说时间神殿有种莲,千年开一次花。我说太久了,等不了。”
最后一张。
“八月初九,今天出发。等我回来。”
她看完最后一张,抬起头。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耳朵尖有点红。
“写得不好。”他说,“那边没什么纸,就随便写写。”
她没说话。
她把那叠纸按日期排好,折起来,收进怀里,贴着那袋雪莲种子放着。
然后她抬头看他。
“千年开花那个。”她说,“是太久了。”
他看着她。
“我等不了那么久。”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种我们的。”他说,“一年一开,年年看。”
她也笑了。
【六】
晚上,千道流说想吃莲叶包饭。
“现在?”孟璇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现在。”
“食堂都关门了。”
“自己做。”
她看着他。
他一脸认真。
她忽然想起他走之前那天晚上,他带来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莲叶包。
“行吧。”她站起来,“但我不保证好吃。”
“你做的就行。”
旧书楼里有个小炉子,平时没人用。她把炉子生起来,找出米和肉馅,开始拌料。
千道流在旁边看,看得很认真。
“你学了?”她问。
“嗯。”他说,“在北境的时候,时临身边有个人会做。我看了几遍。”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莲叶是现成的——窗台上那排陶盆里,最大那盆莲的叶子正茂盛。她摘了两片大的,洗干净,把拌好的料包进去。
千道流也拿起一片叶子,开始包。
包出来的还是歪的,但比上次好看一点。
她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来。
他看她笑,自己也笑了。
“能吃就行。”他说。
“那你自己吃。”
“一起。”
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莲叶包放进蒸笼里。她把她包的那些也放进去,整整齐齐码好。
盖上盖子,生火。
旧书楼里飘满水汽和莲叶的香。
他们坐在窗边,等着。
窗外有月光,很亮。
【七】
莲叶包饭蒸好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他们坐在窗边,一人捧着一个,慢慢吃。
“好吃吗?”她问。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
“比上次好吃。”他说。
她自己也咬了一口。确实比上次好——米饭软硬适中,肉馅入味了,莲叶的清香渗进饭里。
“料是你拌的。”
“但包是你包的。”
“你包的比较多。”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吃完,他把碗收走,洗干净,放回原处。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排陶盆。月光落进来,莲叶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晃着。
他走回来,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很近。
“孟璇。”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她转头。
月光里,他看着她,眼睛很亮。
她忽然有点紧张。
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
很轻,像怕碰坏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嘴唇上。
很轻。很软。像一片莲叶落在水面上。
就一下。
他退开一点点,看着她。
她愣住了。
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耳朵尖红透了。
他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慢慢弯起来。
“干什么……”她声音小小的。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脸颊。
很烫。
她低头,把脸埋进他胸口。
他抱住她。
窗台上那排陶盆里,莲叶轻轻晃着。
月光很亮。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
他想了想:“没学。就是想。”
她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
“孟璇。”他又叫她的名字。
“嗯?”
“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三十七天。”
她没说话。
但她的手,悄悄环住了他的腰。
【八】
那天晚上,孟璇没有回宿舍。
她和千道流在旧书楼里坐了一夜,守着那排陶盆。
月亮从窗户这头挪到那头,莲叶的影子也跟着挪。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他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偶尔帮她理一下滑落的碎发。
谁也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她从怀里拿出那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已经写了很多行:“我等你。”
三月初七,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她拿起笔,在最新那行下面又写了一行:
“八月十三,他回来了。”
写完,她把本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从她记莲的生长,到每一次突破,到那些“我等你”。
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新写的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回窗台。
“这个本子,”他说,“以后我跟你一起写。”
她抬头看他。
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暖。
像阳光。
窗台上,那排陶盆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那盆枯枝还是枯的,但旁边那碗新泡的雪莲种子,已经冒出了一点嫩白的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