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十四,千道流回来的第二天。
孟璇推开旧书楼的门时,他已经在里面了。
窗台上那排陶盆被挪到了一边,地上铺着一张旧席子。他蹲在席子边,面前摆着几个新陶盆和一袋土。
“过来帮忙。”他没抬头。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今天分盆?”她问。
“嗯。雪莲种子要种,北境莲那盆太挤了,也得分。”
她拿起一个小陶盆,往里面填土。
两个人并排蹲着,手上全是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昨天那个……”她忽然开口,又停住。
他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哪个?”他明知故问。
她没说话,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泥。
千道流愣住了。
她看着他那张沾了泥的脸,笑出了声。
他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也往她脸上抹了一把。
“你——”她躲了一下,没躲开。
两个人蹲在那儿,你一下我一下,最后满脸都是泥。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一起笑了。
笑完了,她低头继续填土。
他也继续填土。
过了会儿,她小声说:“那个……挺好的。”
他转头看她。
她还是低着头,但嘴角翘着。
他笑了笑,没说话,伸手把她脸上的泥轻轻擦掉了一点。
【二】
雪莲种子种下去的时候,千道流说要找个东西标记。
孟璇翻了翻旧书楼,找出几个小木牌,巴掌大,旧的,不知道以前是干什么用的。
“就这个。”他说。
她看着他,等他动手。
他也看着她。
“你不是会刻吗?”她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会刻?”
“你之前刻过那个……‘莲已浇’的牌子。”
他愣了一下,想起来了。
“那是随便刻的。”
“随便刻的也挺好。”
他看她一眼,拿起一个小木牌,又拿起窗台上那把旧刻刀。
她蹲在旁边看。
他刻得很慢,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做什么要紧的事。
刻完了,他递给她。
木牌上是一朵简笔的莲花,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莲。
旁边刻着两个字:雪莲。
她看了半天,笑了。
“是挺随便的。”她说。
他看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她把那个木牌插进雪莲种子那盆土里,压实。
“行了。”她说,“等它发芽。”
他看着那盆土,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木牌。
“会发芽的。”他说。
【三】
下午,王芊来找孟璇。
“你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人?”王芊坐在她床边,“去旧书楼了?”
孟璇点点头。
小声问,“少主回来了?”
孟璇又点点头。
王芊看着她,忽然凑近:“你耳朵怎么红了?”
孟璇往后躲了躲:“热的。”
“热的?”王芊看看窗外,“秋天了,热什么热?”
孟璇没说话。
王芊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吧。”她站起来,“明天实战课,别迟到。”
“嗯。”
王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
“对了,”她说,“最近训练场那边好像有人打听你。”
孟璇心里一动。
“打听什么?”
“没什么,就问你平时去哪儿修炼之类的。”王芊摆摆手,“可能是新来的学员吧,别管了。”
她走了。
孟璇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晚上她去旧书楼,千道流已经在里面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看什么?”她走过去。
他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什么。”
她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是那条通往旧书楼的小路,平时没什么人走。这会儿天黑了,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她没多想,在他身边坐下。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糕点。
“食堂买的?”她问。
“嗯。莲蓉馅的。”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不太甜,还是那个味道。
他看着她吃,自己没吃。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行。”
她愣了一下,耳朵又有点热。
她低头继续吃,假装没听见。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四】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很平淡。
白天她上课、修炼,傍晚去旧书楼。
千道流总是在。有时候在浇花,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只是坐着等她。
她推门进去,他就抬头看她,笑一下。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淡淡的、礼貌的。现在是软的、暖的,眼睛里有光。
她喜欢那个笑。
有一天傍晚,她去的时候,他正在给那盆雪莲枝浇水。
“还没死?”她走过去,蹲下看。
“没死。”他说,“也没活。”
那截枯枝还是那截枯枝,干巴巴的,插在土里。
“你觉得能活吗?”她问。
他想了想:“不知道。”
“那你还天天浇?”
“万一呢。”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他也笑了。
“万一呢。”他又说了一遍。
她也跟着说:“万一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莲叶轻轻晃着。
【五】
又一天傍晚,孟璇去旧书楼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她回头看了几次,什么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