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天还没亮透孟璇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仔细理了理头发。
推开旧书楼门时,晨光刚好斜斜照进来,落在陶盆上。
莲花开了。
最外面一层花瓣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还合着的部分。那种莹润的白色,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晕,安静又温柔。
孟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坐下。
她没有碰,只是静静看着。晨光慢慢移动,远处传来晨课的钟声。
第三声钟响时,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走近,在她身后停下。
她抬起头。
千道流站在那儿。肩上有露水的痕迹,眼下有些倦色,但眼神清亮温和。他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点,但看到她时,嘴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长途归来的松缓。
孟璇笑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往旁边挪了挪。
“欢迎回来。”她说,“正好赶上。”
千道流走到陶盆边,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悬在花朵上方感受着,眼神专注而柔和。
“开得真好。”他轻声说,像在赞叹什么珍贵的东西。
“中间有几天长得慢,放了一片叶子。”孟璇把笔记本递过去,“后来就顺利了。”
千道流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从简单记录到琐碎日常,他都认真地看着。看到那行“一切安好。快开了”和下面那朵小莲花时,他微微笑了。
“记得这么仔细。”他把本子还给她,语气温和,“辛苦你了。”
“不辛苦,”孟璇摇头,“它很乖。”
两个人安静地看着莲花。旧书楼里只有晨光和尘埃在浮动,这一刻格外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千道流直起身。
“该去求职了”,他说,目光还留恋地停在花上,“晚点再来。”
“好。”孟璇点头。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回过头看她,眼里带着很浅的笑意:
“桂花糕,我看到了。谢谢。”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远。
孟璇低头看看怀里的布袋——那包桂花糕早就干得不能吃了。她笑了笑,把袋口系好。
窗外的晨光明亮温暖,莲花静静开着。玉牌贴在她心口,传来平稳的暖意。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像春风经过时,水面漾开的一圈浅浅的涟漪,看不见形状,但能感觉到那份柔软的波动。
孟璇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炭笔顿了顿,落下工整的字:
“第七次开花,第一天。天气晴。一起看它开的人:孟璇,千道流。”
写到这里,笔停了。
晨光透过窗户,把那些字的影子拉得斜斜长长。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才轻轻合上本子。
旧书楼里很安静。门外是学员们赶去上课的匆匆脚步声,热闹而有生气。
而这里,只有她,和一朵刚刚开放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