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得真仔细。”季傅白的声音突然冒出来,靳煊黎抬头,撞进对方带笑的眼里。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碎的影。
靳煊黎突然想起拍广告时,季傅白被PD骂动作僵,他蹲在旁边说“你打球投三分时多自然”,当时季傅白没说话,后来镜头里转身的弧度,竟真的像投球时的舒展。
“这两年没出过国?”靳煊黎往旁边挪了挪,季傅白顺手把毯子搭在他腿上:“前年陪我妈去泰国,她想拜四面佛,结果第三天就发烧了。”他笑了笑,眼底却掠过点黯然,“后来她总说,是佛嫌她心不诚。”靳煊黎放下笔,彻底转过身,肩膀几乎贴着季傅白的胳膊——飞机正好穿过云层,机身轻轻一颠,两人的手臂撞在一起,像碰倒了装糖的罐子,甜丝丝的气儿漫了出来。
“你喜欢看我画这个?”靳煊黎盯着他,这人的侧脸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连毛孔都看得清。季傅白点头时,喉结动了动:“嗯,看你皱眉改线条,比看广告片有意思。”
富士山脚下的村子冷得像冰窖。靳煊黎裹着风衣,丝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风还是往领口里钻,像小刀子似的刮皮肤。他跺着脚往保姆车走,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云散了”。
回头时,阳光正从富士山顶的云缝里漏下来,金黄金黄的,把远处草坡照得发亮。季傅白穿着白色礼服站在坡上,礼服的剪裁顺着腰线收进去,裤线笔挺,像用尺子量过的。他往这边跑,皮鞋踩在草上发出沙沙声,手里的捧花晃得厉害,粉玫瑰和白桔梗撞在一起,掉了几片花瓣。
靳煊黎看得发愣——这人平时拍广告总带着点疏离,此刻跑起来却像卸了防备,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跑到跟前时,季傅白喘着气,鼻尖冻得发红:“不是让你回车里等?”他的手突然覆上来,握住靳煊黎冰凉的手指,往手心里吹了口气。
那口气暖乎乎的,靳煊黎像被烫到似的缩手,却被握得更紧。“你手冰得像块玉。”季傅白的拇指蹭着他的指节,这人的指纹有点粗,大概是打球磨的。靳煊黎突然想起上次拍运动品牌,季傅白手心贴创可贴,说是练球擦伤的,当时他没说话,后来让助理多备了几盒防水的。
“季さん、こっち!”远处的喊声把人拽开。季傅白跑走时,礼服后摆飘起来,像只白鸟。靳煊黎站在原地,手心里还留着他的温度,低头时看见刚才接住的玫瑰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打旋。
拍摄到傍晚时,阳光成了淡金色。季傅白和女模特Berry站在镜头前,摄影师喊“靠近点”,Berry笑盈盈地往季傅白身上靠,发梢蹭到他的肩膀。“你穿礼服真好看,该去走Dior的秀。”Berry的中文带着点口音,季傅白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都露出来了——那是他真心笑时才有的样子,上次拍公益广告,给留守儿童递书包时,也是这么笑的。
靳煊黎的指甲掐进掌心。风更冷了,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没带烟。上次在工作室赶设计稿,熬到凌晨三点,也是这股子烦躁,当时季傅白来送文件,顺手把他手里的烟摁灭了:“抽多了对嗓子不好。”
踢飞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老远,像他心里乱窜的气。保姆车里暖气开得足,靳煊黎把手机插上电,看着屏幕从1%跳到10%——季傅白拉开门进来时,头发上还沾着片花瓣。
“冷坏了吧?”季傅白搓着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空气传过来。靳煊黎别过脸,盯着手机上的10%——心里那点酸溜溜的劲儿,却像充了电似的,蹭蹭涨到了50%。他突然想起上次在工作室,季傅白盯着他改设计稿,说“你较真的样子挺可爱”,当时没觉得,此刻倒觉得,自己为这点事闹别扭,是挺傻的。
车窗外,富士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靳煊黎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容笔,笔杆上还留着季傅白碰过的温度——大概人就是这样,道理懂得再多,遇上点甜,就成了没出息的俘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