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的干涩和没啥隔音效果的窗户被海风击打声,将靳轩黎强硬地拽出了梦乡。
半刃阳光无情地钻进了眼缝间,他猛然从床上跳了起来,焦急地拉上遮光窗帘,准备躺下继续睡觉的时候,宿醉的脑袋却清晰地记得昨晚的事。
尤其是他将季卿认错,给季卿的那一拳,模糊感官里他感知到那一拳他用的力气不算小。
“靳轩黎,人已经够惨了,你还揍了他一拳,造孽啊!”他的睡彻底清空,甚至没有往常的起床气。
从床上再次弹起,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微鬈的秀发,目光却被床头柜上的一杯冷掉的蜂蜜水和一张便条吸引,他抓起那张纸条,念着里头的内容往楼下走去:“你喝得很醉,一直摸着我的身体不放,我只好把你送到楼上了,还有抱歉,我动了你的冰箱。”
字迹秀丽,最后的落款当然只会是季卿。
这家伙!
暖意和悔意同时涌上心头,靳轩黎有股想去找季卿的冲动,反正自己也是休假,起得那么早,闲着也是闲着。
在门口,香槟色的丝质衬衫微微随风浮动,九月底的日头还算猛烈,徐徐地暖着靳轩黎的眉心,看着门口的缝纫机,他俨然忘了自己穿着的凉鞋和薄薄的白袜,踢上去的瞬间反作用力给他疼得飞起:“操,我好像没有季卿的联系方式,要去那个艺术中心还是去他家那个矮屋。”
他揉了揉脚趾,便踏进沙滩,一个头发半白的老妇人,脚步利索地朝他走来。
虽说比起相片老了许多,但靳轩黎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的外婆陈彩丽。
陈彩丽笑得很夸张,一来到靳轩黎身边就拉起靳轩黎的手:“一看就是我漂亮的外孙,男孩子就是有心,想着来看外婆,不像你妈和你姐。”
外婆和母亲已经断绝母女关系了,其实具体的靳轩黎也不知道。
但这时,脑子里突然想起那副母亲高中时期的暗黑画作,靳轩黎愈发觉得陈彩丽刚才的话有对母亲的嫌弃,便也就直了说:“外婆,我选择来这只是因为我妈小时候住过这里,和您半毛钱关系没有。”
听到这话,陈彩丽蹙眉但很快假笑般拉着靳轩黎:“你还没去过外婆家了,我和你舅舅把家收拾好了,外婆带你去。”
大概是常年务农和干小工的关系,陈彩丽的力气很大,一路生拉硬拽地给靳轩黎领回了家,是一个两层别墅,是靳轩黎母亲出钱给他哥结婚用盖的别墅。
因为这件事,父母还吵过一架,靳轩黎还算知道些。
进了眼前还算得体的别墅,客厅躺着一个抽着烟,酒还没醒的中年男人。
下一秒,男人将烟头抛向空中,那烟头直冲靳轩黎来,陈彩丽竟还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喊舅舅。
“舅舅,我要笑死,就躺在那里懒成这样的穷酸狗,等着你喂饭的人,你要我管他叫舅舅”他掸了掸刚刚烟头碰过的衣角。
“你说什么,臭小子,没点逼礼数。”那个颓废的中年男人陈胜起身,可能是躺太久晃脑袋,又蠢驴般倒了回去。
陈彩丽打着圆场,也暴露了她的真实目的:“你舅舅现在是喝了酒有点糊涂,但他是很有能力的,从小老师就夸他聪明能干的,就是有点懒,轩黎,你看看能不能帮他在江市找个工作。”
靳轩黎听到这样一番愚蠢发言,视线里,这女人还蹲下身子给他四十九岁的宝贝儿子清理着酒瓶,简直无语至极。
他从裤兜里掏出包贵价细烟,直接用力地扔给了这个好吃懒做的舅舅,算是报复,看着烟撞到陈胜的鼻梁,陈胜立马叫疼的模样,莫名地很爽:“这包烟够他这两天抽了吧,外婆,他饿着的时候自认会找饭吃的,而你却不让他饿着。”
陈彩丽感知到靳轩黎语气里的拒绝,又毫无分寸地握着靳轩黎的手臂,看似要哭:“你就帮帮他吧,不求大公司,小公司就行,你不能像你妈那样对我们母子见死不救啊。”
这人越说越离谱,他还要去找季卿的,便语气发狠了些:“怎么还想道德绑架我不成,我妈都懒得管他,凭什么要我管。”
他回过头,不想对上陈彩丽把眼泪汪汪的眼睛,陈彩丽进来的时候没关门,他飘忽的眼神刚好对上站在庭院里提着一个红袋子的季卿身上,晨日里的浮光掠影将他那浓颜映的那般美好俊逸,眼角的泪痣宛若花蒂,相对静止透着灵动的生命。
这是第一次,靳轩黎在白日里看清季卿的模样,美得不可方物。
刚想打招呼的他,却被陈彩丽一嗓子给噎了回去:“小季,老是麻烦你给我带海鲜了,你也看到了我女儿一家简直和你那狠心的爸一样,自己过着逍遥快活的富贵日子,”
靳轩黎发现听陈彩丽胡闹的话语的时候,季卿避开了自己的眼神,尤其是当提及到他父亲的时候,季卿的唇瓣抖动,眼角耷拉着,一副避之不及的想要逃跑的样子。
但他还是走上前,将袋子里的海鲜递给了陈彩丽:“陈婆,今天的虾贵了些,给我三十五就行。”
“季卿。”靳轩黎试着喊他的名字,但季卿仿佛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他是误会了吧。
靳轩黎想着将季卿拉出去,可身旁的陈彩丽的无赖超出了他的想象:“上次我给你家的豆角和桑葚,差不多价了,你知道的我儿子还没工作呢。”
这显然是对季卿的欺凌,但季卿只是点点头说:“噢。”
真当是人情来往啊,你被占便宜就叫啊。
靳轩黎莫名地有种孩子不成器的错觉,“哈”了一口,和陈彩丽说:“把钱给他,别当他老实一个劲儿地薅,给他,快点。”
“他自己也不要的,凭我和他妈的交情这点钱都是他孝敬给我的。”陈彩丽觉得自己说得很在理般没有给季卿钱的意思。
没等靳轩黎继续和外婆争辩,季卿就已经跑了出去。
有些担忧的靳轩黎给这对吸血鬼母子留下句:“怪不得谁都不愿意帮你们。”
便趿拉着棕色绑带凉鞋,追了出去,好在还没进入海滩,他跑得还算顺。
很快,他拉住了刚要拐进小径的季卿,季卿的脸上是因为走得局促的微微泛红和有些拧巴的眉头和五官。
“你生气了吗?”靳轩黎这才发现自己抓到了季卿的伤口处,将手下移,转到了季卿的手掌处,那处有些肉,手感倒是不错。
“伤口还疼吗,你怎么不说话?”靳轩黎有盯着那张会动无言的脸庞,继续发问。
季卿又摇了摇头,碎光夹着热浪逼得他留下了汗水:“我没生气,我没资格......"
“放屁。”靳轩黎松开了手,季卿的刘海好似很久没有搭理过,长得离谱,只要微微低头,就挡住了他漂亮的眼眸。
靳轩黎像昨天一样还是帮他理了理,也算是阻止季卿没资格理论的发表:“你替人买东西,那人忽悠你不给钱,哦,不对,你是在说你没生我的气,你是把我当成和你爸一样的人吗,所以才跑出来。”
“没有,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说到我爸。”季卿兀自往海滩处行去,他的走路速度照常人快,也比常人稳。
靳轩黎很少哄人,被人哄的情况居多。
“还说没有。”靳轩黎直接取下了自己的那双有些碍事的拖鞋拿在手上,中短款白袜直接与绵软的沙又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