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朝岁照例来给安鲤摸红花油。
日常习武,跌打损伤常见的很,之前一直都是年年负责。
可揉开淤青也是酸痛,安鲤觉得没有让人疼两次的道理,晚上抹药时,总撒泼打滚,七岁的小姑娘,脚像驴蹄子一样有劲,身姿又灵活,年年根本抓不住她。
一气之下去找明川告状,哥哥拍板,定下规矩,以后朝岁给安鲤揉,年年给朝岁揉。
安鲤趴在床上龇牙咧嘴,怀念着年年温柔的手。
“师弟。”
“嗯?”
安鲤皮肤白,一点点磕伤就很明显,滑嫩的皮肤下泛着青紫色的淤血,朝岁借着烛光,不放过边边角角。
“争因不争果。”
朝岁哼笑,手上力气加重,“你又偷看哪个侠士的画本子了?”
“什么叫偷看!我好心和你分享...嗷!你轻点!我要年年,我要退货!不要你!”
“抗议无效。”
春三月,草长莺飞,是朝岁和年年的生辰。
兄妹俩生的很巧,一个在月初,一个在月末。
一家人商量着,不妨一起过,月中去赶禹城集市,热闹热闹。
“哥!别换啦!你穿月白和苍蓝色一样好看,快些出门吧,就等你啦!”
三月十五,是春季大集,意于草木生长,万物复苏,是全城人的节日。
安鲤从起床就开始盼,喝着粥嚼着包子望着初升的太阳,骑着椅子迅速躲开哥哥打头的筷子,盼着太阳早点回家。
进了学堂,草丛中的蚂蚱都知道了安鲤今天要去集市,安鲤撅着屁股翻着草,被年年很嫌弃的捏着帕子薅着耳朵赶回了座位上。
二十四只麻雀,八只燕子,安鲤数着鸟望着云,心飞得高高的。
哦,还有一只黑熊精。
夫子的脸色不太妙...
缩着脖子老老实实地转身,念着书桌上的春辞,后脑勺挨了一个大比斗。
日暮低垂,天昏昏暗时,热闹开始了。
明川又试了两件衣服,还是选了月白色滚边绣着鹤纹的青衫,配着墨绿色锦绣竹纹的腰带,踏着安鲤的催促,出了门。
禹州城身处中原地带,南来的北往的,总要在此喝一壶酒,歇一歇脚,因此家家户户都做生意。
城北的老周头听着鸡叫在黑暗中洗脸,和来厨房做饭的儿媳妇打了个照面。
“爹,我们做就行了,你年纪大了,咋起这么早。”
老人摆摆手,默不作声的去捡鸭蛋。
今天是做生意的大日子,三十多年了,老头一个,闲不住。
蕨根糍粑,原是老伴儿的拿手菜,后来是他安身立命给儿子娶媳妇的本事。
加热,起糊,不断搅拌,直到表面形成凝胶,胶团韧性极强,驯服它,还得老周头出手。
颤抖干瘪的手摸上搅辊如同将军摸到了枪,反复地抬起摔在铁锅里,操练军队里的刺头,磨去其尖锐的棱角,戳散其满腹的傲气,直到终于变得光滑平整,柔韧自如。
儿子在门外光着膀子砍柴,满是肌肉的臂膀高举,爆出狰狞的青筋,举落间,隐约显现腹部肌肉的模样,布着一层薄薄的汗,在晚春略带寒气的清晨,蒸腾出朦胧的白雾,抚着宽厚的肩膀,贴在隐约的小腹间。
花孔雀,勾引谁呢,就那么点心眼子,全放这上了。
人老心不老,耳不聋眼不花的把蕨团分成小份,眼风瞄向身旁打着咸鸭蛋的儿媳妇。
果不其然,这手是越打越偏,眼看着蛋黄就要掉在地上了。
“咳咳...嗯.....”
花娘子羞着脸回神,暗骂了句,背对着窗户。
背着手慢吞吞的出了厨房,不理这正值春天的夫妻俩,去找亲爱的小孙女骑大马嘞。
天色还亮着,儿子就把轮车推了出来,同官差核对过,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到了自家的点位。
绷着红布的木板高高的架上,书着‘老周家蕨饼’几个大字,是请卖字画的老秀才提的,一个字一个铜板呢,想想都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