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鲤和朝岁的马步终于能坚持一个时辰的时候,江鹤给师姐弟一人一把铁剑,开始教他们剑法基本式。
年年也编了两个剑穗,一青一红,一人一个。
近日,她的绣法大有长进,鸳鸯已经绣的很像鸟了。
握着剑,江鹤像换了一个人,撤了摇椅,严厉的让人心里发寒。
铁剑有半个小孩那么大,太沉,让人手发酸,胳膊直颤。
江鹤干脆把两个人赶到院子里,俯身翘腿,金鸡独立,一手与腿平行,一手持剑向前,命他们环手劈剑,手腕动,手臂不动。
要是腿软,师父的竹条会告诉你,什么是硬。
稍有卸力,这个姿势会把你所有的缺点暴露出来,后背一巴掌,屁股更是两巴掌。
终于耗尽所有力气,剑脱手,和人一起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吼叫,大汗淋漓粗喘着气,师父像小山一样挡住阳光立在那里,面无表情的告诉你,换另一只手。
明川看的很心疼,但他是成熟的大家长,从乌家那里求了上好的红花药油,就带着年年进了房间,眼不见心不烦,一个读书写字,一个低头绣花。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两人稳得像鸟落枝头,师父说,你们是有天赋的。
一人给了一盆绿豆。
抽出赤血,挥手一抛,剑光一闪,剑穗在空中化出优美的痕迹,很快归于平静,只听噼里啪啦的落地声,仔细一看,粒粒均半。
高束的发尾微晃,显出些悠然自得来,剑鸣入鞘,师父的话也很简洁,练吧。
剑虽然常常砍不到豆子,但豆子总要有人吃,大家的噩梦来了。
安姨奉命日日早出晚归的抢豆子,绿豆没有就黄豆,是豆就行。
刚开始是泡豆芽煮豆饭,规规矩矩的吃了半个月,安鲤打嗝都是豆腥味。
后来安姨也吃不动了,竟托人搬回个磨盘来,开启第二技能,做豆腐。
转磨盘是个力气活,安姨和江鹤商量着,买只驴来。
“驴?还用花钱买?那不就是嘛?”
江鹤指着豆子没砍到几个,却被砸的嗷嗷叫唤的师姐弟两个。
于是,安鲤和朝岁轮着当驴,日子过得越发充实。
做豆腐是个技术活,安姨只模模糊糊的知道步骤,真正动手还是第一次。
豆浆喝了一个月,开始吃腐竹,煮着吃,炒着吃,拌凉菜,安姨点出了豆腐脑,香菇卤,鸡蛋卤,肉酱卤,配着又吃了一个月,研究出了老豆腐,香煎豆腐,豆腐炖白菜,鲫鱼豆腐,直到连花花都不吃了。
豆腐发霉又变成了腐乳,腐乳在坛子中安安静静的发酵一个月,豆泡,豆干,千张找上门来。
一日三餐,每人都安静的往嘴里塞着,听别人提起“豆”这个字,都会吐。
就在明川也忍不了了,不再念叨什么“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偷偷摸摸和年年去酒楼吃烧鸡的第十天,终于有人开窍了。
安鲤只觉得神奇,三个月前看师父挥剑,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如今抛豆上天,一切痕迹落入眼中,好像慢半拍,目似鹰视猎物,剑乃心之延伸,手腕翻转之间,天地寂静,万籁无踪。
看着地上一半一半的黄豆,好像做梦一样,扑倒哥哥怀里痛哭一场。
“终于可以不吃豆了,呜呜呜。”
有一就有二,成长是时间的痕迹。
还没开心几天,江鹤领着两人进了屋子,封了窗熄了烛火,点了一根香。昏昏暗暗,看不清身边人的脸,听力被放大无数倍,声音从门口传来。
“砍吧,什么时候香劈两半而火不灭,什么时候再来寻我。”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安鲤苦中作乐的想。
又过了三个月,安鲤毫无进展,身边只有一个木偶人一样挥剑的师弟,他也毫无进展。
困难总会让人思考,碌碌无为的一天过后,安鲤腰酸背痛的趴在床上,闷着声问朝岁,“我们为什么要坚持?有什么意义?”
“你不是想当侠女吗?”
“可是没有侠女像我这样天天劈豆砍香,她们都厉害得很,一拳把坏人砸进地里,一剑就割了混蛋的喉咙。”
“那是因为她们长大了,出师了。”
“等我长大了,也会像她们一样吗?到了年纪自动解锁独家剑法?从此江湖第一?”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不是那样的。
“那你呢,师弟,你为什么学剑呢?”
“为了我父母,也为了我自己。”
边说边拿着红花油坐到了安鲤身边。
“转过身去,我给你揉揉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