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以手覆在攸宁的右臂上为她解开冰封的筋脉，眉头紧皱着，并不明白瑾仙忽然念这首诗的意思。

雷无桀长舒一口气。方才乍一看之下只是他一拳走空，可事实上在出拳的瞬间，他至少躲过了风雪剑的三道剑气。他感觉到脸颊有微微的刺痛，抬手轻轻一抹，指尖染了零星刺目的红。他终究还是受了伤。

"你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倘若瑾仙对你有杀心，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萧瑟靠在门柱上懒懒地说。

雷无桀握紧了拳将那点血迹攥入掌心，并未反驳萧瑟的话。

眼见瑾仙连败三人，无心这边已无人能战，那一直作壁上观的喝酒和尚握着戒刀迈出了一步。

瑾仙带来的六人瞬间警惕，各自拔出了兵器，将瑾仙守在中央。可瑾仙却收剑回鞘，转身迈入轿中不曾再看众人一眼。他平静地声音从轿帘的缝隙中飘出："不必了，我们走。"

四名轿夫当即收回兵器，动作有序地抬起了轿子。

众人皆不明白占尽上风的瑾仙公公为何突然收剑离开。那顶官轿便在一众困惑的目光中一摇一晃地走向大梵音寺门口。在经无心身边时，瑾仙轻声说道："小无心，天龙寺的人已经往这边赶来了，要逃就快逃吧。"

无心闻言一笑，从容不迫道："逃不掉的。"

"也是，你的命能逃掉，但是你的命逃不掉。"说完，那顶轿子便慢慢行出了佛寺。

这话倒像是神棍会说的胡话，无心苦笑摇头，只面上却无苦涩之意。

在他真气的梳理下，攸宁的右手终于恢复了知觉。刚才瑾仙强行破了她的阵，她遭到反噬后又接了风雪剑一击，受伤不轻。此时连看周遭人物都有了重影，当即便原地打坐调息。

真气运转几个周天后才方觉好受些，刚睁开眼就听见无心正在拜托那喝酒和尚为忘忧主持一场超度法事。

她一叹，心说无心果然是为此事才来于阗国，自己虽也是想送师父落叶归根，却无法请来那么多僧人为师父诵经超度。

两人相约明日在南山的观寂寺相见。无心携着攸宁跃起，落在寺庙墙上，语气淡淡并未回头："明日做完法事你便离开，十二年前他们逼你卷入这件事中，十二年后，你不能重蹈覆辙。"说罢，从庙墙上一跃而下。

攸宁被他带着，在墙头上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那和尚，这一眼终于让她记起了这人的身份。

难怪她觉得熟悉，原来她早就见过这人许多次了。

碎空刀王人孙。第一次见他时攸宁五岁，那年他另外六人一起来杀叶鼎之。那时她还看不见，只听见过他的声音。后来看得见了，从无心身上窥得了往事，在那段冗长的记忆里，她又见了王人孙许多次。

昔日兄弟把酒言欢，最终迫于师门的威压不得不拔刀相向。江湖传言当年是王人孙利用了叶鼎之的信任背后捅刀杀死了他，但攸宁知道不是的。

几个跃身间大梵音寺便淹没在一道又一道土墙之后。无心这才牵着她落地，像寻常午后那样，慢悠悠地在巷子里散起步。她没忍住问他："他是碎空刀王人孙吧？"

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口吻。无心随意嗯了一声，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攸宁依旧微凉的手指。

"那你问他了吗？"没头没脑的一句，但无心知道她在问什么。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秉烛夜谈过，讨论叶鼎之究竟是怎么死的。关于这件事江湖上的传闻何其之多，当时来围杀叶鼎之的七个人，每个人都有一版如何打败大魔头的英雄故事。

他们将每一个可歌可泣的传奇收集起来，在深夜嚼烂混着眼泪咽进肚子里，试图拼凑出事情的真相。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真相依旧迷雾重重，眼泪和怨恨却渐渐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