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两人都已经能够很平和地说起这件事了。

无心垂下眼，认认真真地、像收拢花瓣那样，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妥帖地折回她自己的掌心。

最后那根小指折下去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瞬。她的手已经握成了松松的拳头，指缝间还残留着她自己体温透出的那点薄红。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张开五指，整个包住。

他的手掌很暖，从手背到蜷起的指尖，严丝合缝地裹着。她那只被折成拳头的手，就这么完完全全陷进他掌心里，像一枚被捂热的核。

攸宁有些无奈，挣扎了两下想把手抽出来，奈何这人手大又握得紧，只能作罢。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泄了气，泄愤似的埋怨。

"在听。没问，我知道不是他杀的。”

感受着掌心沁出的凉意，无心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随即眼一斜又有了些责问人的气势："比起这个，我觉得你应该回答一下为什么要逞强接那一剑？"

这人每回用这种语气对她时，她总下意识讷讷，低眉顺眼道："你接下来总是还有更难的路要走的，我若能多帮你挡一分，你便能更轻松一分。"

她垂着不敢去看他的神色，余光瞥见午后的阳光将两人身后的影子拖长，像是两条亲昵纠缠的尾，又像是她的影子叠在他的上，当真在为他挡着什么。她看着看着便入了神。

半晌身边传来一声叹："对我的事你都是再通透明理不过，怎么一说到你自己的事就成了锯嘴葫芦？"

长巷走到尽头，土路在这里折出一道弯，像是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攸宁的脚步顿了顿，随即跟上，仍旧低着头，却不言语了。

太阳换了地方从斜后方打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重新投在斑驳的墙上。这回她的在前，他的在后，中间隔着一道墙的折角，倒像是两条各自延伸的线，再没有纠缠的可能。

这沉默一圈圈套在无心颈上，他微微抬起头如同雨天浮出水面换气的鱼，在心里不断重复着。

——一切随缘，不生执着。因缘未至，求之不得；因缘时至，不求自得。

静心未果。

气得狠了他便尤其怀念起攸宁年岁尚小因为眼盲事事都依赖着他的模样。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又连道罪过。

其实比起生气埋怨也许更多的是担忧。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了？若一个人过分执着于为他人牺牲自我，那这个人心中定然是已存了死志。这个认知让无心感到异常的惶恐和烦躁，只能一遍遍默念心经。

正胡思乱想间，攸宁冷不丁开口："我们是不是……忘了两个人？"

无心一怔，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在这里担心这人半天，合着这人还在想其他人。他冷笑一声，牵着人点足一掠，几息的功夫便又回到了大梵音寺。

这头被短暂遗忘，正打算开溜的萧瑟和雷无桀二人只听背后忽地传来无心阴恻恻的声音："两位仁兄走错方向了，此行的目的地是城外的南山。那地方远得很，得租马。我们二人可没带钱。"

"真邪了门了！"萧瑟啐了一口怒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