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房屋顶上赫然坐着一人!
“凤漠辞!大半夜不睡觉,你坐我房间屋顶上干嘛?!”
凤漠辞手中拿着酒壶扬手又饮了一口,这才将酒壶放在一边,纵身一跃,便从屋顶稳稳地落在了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包裹上,我紧忙将包裹又向后拢了拢,有几分心虚:“我不是你府中的人,所以来去自然也不归你管……”
见他不语,我刚准备跟他告辞,却突觉腰间一紧,整个人骤然离地,我惊得失声尖叫:“啊……凤漠辞你放开我…”
下一秒,便已然被他抱上了屋顶。
我气冲冲的推开他:“还说你不会武功,鬼才信……”话音未落,却脚下突然一滑,身子一歪,险些跌下去,我登时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蹲下身,这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凤漠辞低低哼笑了一声,旋身便坐在了身旁的瓦片上。
我斜了他一眼,我刚才差点掉下去,他不仅不扶我还出声嘲笑,简直没有人性。
“你今天在马车上看我的眼神…很像在看一个没有家的小动物。”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酒,目光虚虚地盯着远处,隐约透着几分落寞与忧郁。
“你在可怜我?”
被他这么一问,刚才那点火气瞬间消散了大半,我应不应该告诉他,他现下这幅模样,才更像一只没有家的小动物。
毕竟有家的小动物才不会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房顶上喝闷酒和准备行囊逃跑。
说到底,我和那没有家的小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许是这夜色深沉,许是他那阴郁的情绪感染了我,我心头一涩,竟也跟着忧愁起来。
可怜?
若论可怜的话,我又有什么资格可怜别人?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仰头就往嘴里灌,烈酒入喉,嘴里还在嘟囔着:“可怜你?可怜你还不如可怜可怜我自己。”
“你好歹还有父母兄长,他们都活得好好的,你想见随时都可以见,可我呢……”
“我林家百年根基,我父亲兄长一生为国为民,这辈子都未做过什么坏事,都怪我喜欢上了凌拓轩那个负心汉,将他们和林家卷入了党争的旋涡,最终落得个身死不明的下场!谁有我可怜啊……”
醉意渐渐漫上头,心头酸涩还在不断翻涌,我絮絮说着满心的愁绪,话音渐低,尾音还不自觉地带上了些哽咽抽泣。
刚才还满脸沮丧的凤漠辞,一见我眼泪越掉越多,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在一旁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啊…我…还是我更可怜,虽然我父皇母后健在,但是前者不关心我,后者想让我死……”
话一出口,他便后有些后悔,刚才不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现下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我止住眼泪,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词,有些惊讶:“莺妃想让你死?”
他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
波尤的皇位,虽看似无争,实则暗藏杀机。
莺妃本身只是先皇后身旁的一个丫鬟,偶得老皇帝临幸,所以才有了如今的四皇子,也就是凤漠辞的哥哥凤渐夙,之后她母凭子贵,这才升至妃位。
起初,凤渐夙小时候身体其实还没有这么差,可直到三岁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那病来的毫无征兆又来势汹汹,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无法辨病症根源。
经过多番用药,凤渐夙始终昏睡不起,一度要到了准备后事的地步。
当时恰逢大皇子和二皇子接连夭折,老皇帝一连痛失两子,实在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之痛,也为打破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皇室命薄,有子必夭’的传闻。
他和莺妃不眠不休,守在床前数日,百般照料,最终迎来奇迹,凤渐夙终于渐渐转醒。
老皇帝大喜,认为是自己的真诚感动了上苍。
但自那以后,凤渐夙的身体便孱弱无比,经常一病就是数日,而每当这个时候,莺妃和老皇帝都会守在其身边。
这一来二去,老皇帝跟莺妃便对这个脆弱的儿子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保护感,对待他总比对待其他皇子要偏心些……
我忍不住打断凤漠辞:“四皇子的病,就连你也治不好吗?”
他冷笑:“他的病,怕是寻遍这世间,也没人能治得好……可惜我当时年纪尚小,不懂这个道理,还一门心思熟习医理,立志要拜世间最好的名医为师……”
原来,
他自小就沉迷医理的原因,竟是为了医治凤渐夙……
凤漠辞幼年时,老皇帝和莺妃的偏心就初见端倪,凡事只要涉及到凤渐夙都格外上心。
特别是莺妃,恨不得天天将心都长在那凤渐夙身上去,小到衣食住行,大至安危祸福,无一不亲力亲为,悉心打点。
反观到了凤漠辞这边,却是冷淡疏薄,衣食起居尽数交给了下人打理,从不过问不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所以他才下定决心研习医理,他觉得,母亲一定是因为兄长经常生病所以才对他格外偏爱。
只要他能拜世间数一数二的名医为师,那他一定能治好兄长的病,母妃也定会因为他治好了兄长的病而多看他一眼。
因此他不仅经常偷偷潜入太医院学习医术,更是将自己关在房中,对着满室晦涩难懂的医典,不分昼夜苦读不辍。
旁人只道他自小有行医的天分,可只有他知道,他这些天分是靠多少个日夜换来的。
终有一天,
皇天不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