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虽是打着富家公子携眷侣游玩的名头,可这一路,路过了南钺的许多州城,顶多就是稍微歇脚,再添加些补给,其余是一刻也未多做停留。
毕竟事关重大,若不快些处理,一旦战火绵延,届时将会有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说是生灵涂炭也不为过。
所以,我们一路风尘仆仆赶了月余,周遭人声渐杂,管道旁也多了往来的行旅商客,终于是快要到了……
“主子,前方便是化月城了。”
岁命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我掀起车帘,一座气势沉雄的城门便屹立于眼前。
盛月城,
此城便是我钺国西北处最后一道防线,因为它紧邻波尤,是两国商客必经之处,所以即使是边境,也有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而两国的互市便也属于这化月城的管辖地。
穿过厚重的城门,眼前豁然开朗,城内竟比想象的还要热闹些,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幡招展,胡商牵着骆驼停在路边,驼铃叮当作响,吆喝声,叫卖声,马蹄声,车轮声混作一团,烟火气十足。
身处于这人声鼎沸的热闹之中,仿佛连日的奔波疲惫也缓解了少许。
“去太守府。”
与我不同,凌拓轩似乎对车外这热闹景象充耳未闻,只是淡淡的对着马车外吩咐着,马车外的岁命也应了声“是。”,便架着马车直奔目的地。
太守府,是掌管化月城官员的居住之地。
既然要查清楚互市是如何被烧,那首要的便是知晓当时的具体情况,信中也只道明了大概的来龙去脉,互市既属化月城的管辖,想要知晓事情详情,那太守必然了如指掌。
等马车赶至太守府时,已是傍晚,盛月城的一众官员早已经在门前等候,为首的官员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姿态沉稳,想必就是这府邸的主人–––廖松。
“皇上驾到,微臣等有失远迎,还望皇上恕罪啊。”
还未等凌拓轩下车,马车前便跪倒了一片。
凌拓轩不徐不疾的睁开眼,这才掀开车帘下了车 。
我紧随其后。
其实,凌拓轩出发前并未通知这化月太守自己要来,为的就是搞个突然袭击,毕竟路上就要耗费月余,万一这皇上来调查互市之事传开了,反倒给了某些有心之人消灭物证的机会就不好了。
所以,凌拓轩直到入城门时才遣人先行知会了一声。
恐怕知会的人也没说随行都有谁。
所以见我下车,一个个都面面相窥。
心里估计也在犯嘀咕,这皇上莫不是路上寂寞难耐,瞧见哪家的姑娘貌美便抢了过来随行?
还是为首的廖太守见过的世面多,率先反应过来,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迎了上来:“皇上,这位是?”
凌拓轩答的倒是坦然:“叫凌夫人。”
这一声凌夫人,更加认证了各位官员的心中猜想,谁人不知皇上本姓凌。
“夫人一路奔波,想必也有些饿了,下官已经在府里备好酒菜,还请各位移步正厅。”
我微微颔首,
心中却在想这凌拓轩,怕是扮演富家公子哥扮上瘾了。
不过,他既没挑明我的身份,自也是有他的顾虑。
我便也没有拆穿……
不得不说,请皇上吃饭,其实是个考验脑力的活!
若是山珍海味,满桌珍馐,打眼望去吃的比皇上都好,难免会引人遐想,说不定稍不留神,就会被扣上个为官不清廉的帽子。
可若是太过寡淡,便又可能担个招待不周的罪名。
但好在,廖太守深知此间婉转。
一桌佳肴做的是既不奢侈又不简陋,特别是中间那盘鱼脍做的是莹白如雪,冰鲜诱人,这一路上走的颠簸,吃的凑合,现如今看见这么一桌,连我都有些流口水了…
就在我正打算一饱口福时,一个小娃娃端着碗筷就冲了进来。
“爹爹,今天的饭菜好难吃,我要吃灵鹿,海参,和异域的果蜜饯!”
说完还不忘把手中的碗筷一丢,碗筷在地上打了个滚,连带着碗中的饭菜一起碎在了凌拓轩的脚下……
厅上众人顿时被这一幕惊得大气都不敢出。
廖太守脸瞬间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凌拓轩面前:“皇上,小儿顽劣,惊了皇上圣驾,下官该死啊!”
此时,一名美妇人才姗姗从门外冲了进来,抱起那小娃娃就赔罪。
“都是妾身教子无方,这才让它冲撞了各位贵客,还望各位贵客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他吧!”
那夫人抱着孩子不停叩首,想必是知晓了凌拓轩的真实身份才吓成如此模样。
“你这个不要命的蠢妇,看个孩子都看不好,还不带着孩子快滚!”
被廖太守这么一吼,那妇人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抱着孩子就退了出去。
房间里一下又恢复了可怕的寂静,
众人纷纷偷偷瞄向凌拓轩,好奇他是个什么反应。
却只见凌拓轩缓缓端起桌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灵鹿,海参,和异域的果蜜饯,这些朕都鲜少品尝……”
茶杯随着他手上的动作‘噔’的一声被砸在桌子上,剩余茶水激起一片水花,他面上虽平静,但瞟向地下跪着的廖太守时,眼神中寒意瘆人。
“廖太守,倒是很会享受啊?”
廖太守闻言抖得更加厉害了,他掸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脸色比哭还难看。
“皇上恕罪!自从下官成为这化月城的太守以来,一直都是心系百姓,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就连今日这些饭菜,也是下官节衣缩食,专为恭迎圣驾才略备薄席,至于那什么灵鹿,海参,下官是见都没见过啊,完全是童言无忌啊皇上!”
“您不信,可以问问在座的各位,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啊!”
席上在坐的,除去我和凌拓轩外,皆是隶属于化月城廖太守底下的官员,自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见提到了自己,便纷纷点头称是。
凌拓轩才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别废话,朕此行是为了两国互市。”
“互市被烧,波尤国八皇子被杀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这一个月又查到了什么,还不快说!”
被这么一吼,廖太守身子一颤,这才哆哆嗦嗦的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