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摸着坚硬的刀身，把小刀抽出来。刀背干干净净，看不出有没有沾染过血迹。他又看向伊安的脸，才发现上面有些细碎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飞溅的碎屑划出来的。伤口处理得很干净，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头发扎在脑后，垂了几缕到胸前。乍一看很整洁，但凑到这个距离才看出上面有些干结的痕迹。

就在他的视线顺着发丝移到对方锁骨处露出来的绷带时，伊安睁开了眼。徐年只觉得眼前的身影突然动了。他往旁边一躲，顺手攥住那只劈过来夺刀的手腕。

“我没打算捅你！”

伊安眨眨眼，手上卸了力。

还有力气夺刀，看来病得没那么严重。徐年把小刀拎在手里，刀尖指向伊安：

“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

伊安很快回答：“被抓了，又逃了。”

“被谁抓的？怎么逃的？”

伊安没说话。下一刻，他突然往前倾身。徐年赶紧起身把手往回一收，刀尖抵上什么柔软东西的触感却顺着刀身传来。伊安把自己的脖子搁在刀尖上，掀起眼皮看向徐年。他淡茶色的眼睛弯了弯。

“这样。”

徐年猛地把刀抽回来。有那么一瞬，他真的产生了捅上去的冲动。

“你烧糊涂了？”

他的声线有点细微的发颤。

不久前，他刚刚对着这个人开了一枪。他那枪是实打实冲着伊安的手臂去的，如果不是对方往旁边偏了一下，在下城的医疗条件下，这条手臂大概率要废掉。他到现在还能看到伊安手上的绷带正隐隐透出血意。

然而，距离那一枪仅仅过去短短半天，这个Beta又主动把咽喉放在他手上的刀口。他只要轻轻一用力，鲜血就会瞬间溢出来。

徐年觉得自己后颈有些发冷。

“可能吧。你要不要看看？”

伊安很快重新坐回去，把自己拢进风衣外套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徐年拿着小刀在原地站几秒，最后还是蹲下去探向伊安的额头。手下的温度没有之前高了，徐年感到自己先前有些亢奋发烫的大脑同样在此刻冷却下来。

他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跟对方掰扯下去。

徐年把从对方口袋里掏出的压缩饼干扔到对方身上：“吃点东西准备走。”

“去哪儿？”

“禁区。你要找的实验室在那里。”

伊安捡起饼干。他盯住皱皱巴巴的外包装几秒，抬头看徐年。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就要看你了，伊安·维里希。你为什么要找实验室？”

徐年在伊安回答之前补充：“如果是‘收集素材’，你就别说了。”

伊安把嘴张开又闭上。徐年等了一会儿，发现伊安真没声了。在他差点气笑之前，伊安终于再次开口：“……好吧，我是要来对付我的哥哥。他总是想除掉我……”

跟贝恩德医生推测的一样。徐年没有问伊安找个自己家的实验室怎么就能对付他的哥哥了。他对维里希家族内部的争斗毫无兴趣。他只需要保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的目的……他要一个过去，一个答案。但是这绝对不能跟伊安提起。只要他流露出任何自己的渴求，这个Beta就会像蛇一样咬住这个弱点。

“……那你呢？你要什么？”

伊安刚好问出这句话。于是徐年简单地说：

“我要你替贝恩德医生他们正名。”

伊安定定看他几秒，忽然笑起来。笑声轻快，略略带点生病的沙哑。先前那种晕眩感仿佛又要找上门来，徐年一把夺过饼干怼进对方嘴里，堵住那笑声。

“做不到吗？”

伊安摇摇头。他似乎要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徐年紧紧盯住他，一脸“你吐出来试试”的表情，于是他最终还是把成块的压缩饼干咽下去。

伊安把拳头放到嘴边，咳嗽一声。

“可以。当然可以。”

*

药品和食物发挥了它们应有的功能，至少伊安走路的时候不会撞上墙了。这让徐年感到很欣慰，因为他们走了没多久就起了风，仅仅几分钟便变成大风。风大力拍打在脸上，如果伊安还是之前的状态，恐怕要直接被这风卷走。

伊安：“我们一定要现在走吗？”

他的声音被风倏地刮走。

一定要。明天上城的船就要来了，虽然安妮认为他们会选择坐山观虎斗，但徐年不能赌上城会做出何种反应。他不能赌伊安在其中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能感觉到伊安是真心想要找这个实验室，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种感觉，对方能够因为一时兴起而转身就走。一旦上城那边的人过来，伊安突然打算回到上城去，他对此将无能为力。

但他同样不能这么对伊安说。于是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道：

“通缉你的是厄里倪厄斯。”

果不其然，伊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

“想要你命的是你的哥哥，对吧？”徐年说，“真巧，这些人手中又似乎有不少——”

“信息素增强剂。”

伊安很快补完徐年的话。说完，他在风中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