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很快驶出二区,即使有人心怀不轨想要下手,看到那呜一声飞驰而过的摩托车便也打消了念头。他远远望见几个组织里还算眼熟的身影在道路上巡逻,他们似乎也看见了他,但他只是更用力拧动油门,径直往前方驶去。
一进入三区,周边的景象明显变得萧条破败。徐年还记得不久前他是怎样在这里拦下自己到处乱跑的上一个雇主的。他以前常常在出任务途中路过这里,抬头看这些规规整整的建筑,看在楼宇与商铺之间穿梭的人群,只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离开五区漏水的棚屋搬进这里。可今天,他开出好一段路,路上都没见半点人影。
油箱很快见了底。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找到一个加油的地方简直是痴人说梦。不过徐年本来也没指望一辆摩托就可以带着他们两个显眼的目标横穿整个下城,于是他在一个拐角停下车。
他发现伊安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原本他都做好了伊安会冷不丁掐上来的准备,结果直到现在,这个Beta只是老老实实抓着他的腰,安分到令他有些惊奇。他正准备叫伊安松手下车,扭头却见对方脸上泛着明显不正常的红。他一顿,旋即摸上对方的额头。
“你发烧了?”
“是吗?好像真有点。”
伊安眨眨眼,把下巴往徐年肩膀上一搁。他抬起手背碰了下自己的额角,又碰了下徐年的。
来到下城水土不服生起病的上城人有很多。但徐年万万没想到伊安会是其中之一,还偏偏在这种时候。徐年只觉得手下一片滚烫。短短半小时根本烧不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在他们见面之前对方就烧了起来。
伊安趴在他的肩膀上:“不用管我。伤口已经处理过,过几天就好了。”
“这样么?”徐年冷笑一声,“那就下去。”
徐年一把推开对方的头。伊安慢吞吞下了车,笔直站在路上。如果只从外表来看,很难看出这个Beta此时正发着高烧。他的脸上没有显出丝毫难受的神情,眼神比平时还要清亮些,像是快要沸腾的水。不过,徐年很快意识到伊安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从容。这种直觉在伊安差点踩空跌进没了井盖的下水道、而他伸手一把拽住对方的那一刻,得到了确凿的证实。
带着一个上城面孔的病人穿过三区显然有些难度过高。在又一次惊险躲过街头巡逻的豺狼的人后,徐年蹲在墙角,在脑海中描摹了一下地图,发现他们堪堪走过三区一半的路程。
太阳已在天空高高挂起,晒在贝恩德医生给他的大衣上,热得他快要出汗。
伊安仍然一言不发。徐年曾经很讨厌对方嘴里常常吐出的半真似假的话语,然而他现在发现这样的安静更让他不安。他又把手放在对方额头上试探了一下,被烫得差点当场缩回来。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伊安不能在付出他应有的代价之前就死去。徐年很快做了决定。他看着路口巡逻的人离开,站起身,同时一把按下同样准备站起来的伊安。
“你呆在这里别动。”
伊安抬起头:“你要丢下我么?”他的声音有点喑哑,可眼里仍有笑意。
“那我会先把你打晕。”
徐年丢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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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附近转了转,凭记忆摸到一家售卖药品的店铺。幸运的是,虽然这家店的墙体上多了好几个弹孔,它仍然在营业。
徐年敲了敲防护栏,对着看不见里面的单向玻璃道:“抗生素和退烧药。多少钱?”
“各两片,一共200元。”
两周前这东西在他家门口卖20元,但徐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贝恩德塞给他的钱递过去。窗口那边的人却没有拿起。“300元。”一道声音从窗子底下的开口飘来。
“我记得你说的是200元。”
“是,200元是刚才的价格。现在过去了十秒,是300元。”
通货膨胀到这种程度徐年也没辙了。再耽误下去恐怕又要翻倍,于是他摸向口袋去拿更多的纸币,意外带出一盒硬硬的东西。窗口里面的人比他更先一步认出那是什么,匆忙说:
“给我三块烟,这药你拿走。”
徐年把500元的纸币拍到台子上:“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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