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她回头。

西尔维娅靠在空港的柱子上，手里攥着那块黯淡的水晶，碧蓝色的眼眸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被人盯上了。”她说。

娜尔卡琳没有下船，只是看着她：“什么意思？”

“刚才那个亲王。”西尔维娅说，“他怎么知道你在这的？”

娜尔卡琳沉默了一瞬。

“你也看到了？”

“我在对面二楼吃早饭。”西尔维娅指了指空港旁边一家小餐馆，“窗户正好对着那条巷子。从头看到尾。”

“你觉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西尔维娅把水晶收进袖中，慢慢走过来，在舷梯下站定，仰头看着娜尔卡琳。

“你的护卫，靴子是军用制式的。整个界星，穿这种靴子的人不超过二十个，都是帝国军人。”她掰着手指，“你的口音，西境腔，在边境藏不住。你签的那些合同，金额太大，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迹。界星虽然乱，但有心人只要肯花钱，什么都能打听到。”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你的化名太敷衍了。‘娜尔’像是从真名里剪出来的。你要是真想藏，应该叫玛丽、安娜、伊丽莎白这种满大街都是的名字。‘娜尔’太短了，像从真名里截了一半。”

娜尔卡琳愣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过化名的事。在菲图的时候，汉米尔顿问过她要不要准备一套假身份，她说不用——她觉得没人会注意到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现在想来，那是她太想当然了。

“你是说，我的行踪从一开始就不是秘密？”

“不是秘密。”西尔维娅说，“但也没那么多人关心。你签的那些合同，在界星每天都有，没人会特意去查。问题是——你签的量大，而且你用的是同一个商会的名义。如果有人同时在查各个商会的交易记录，很容易就会发现有一笔大额采购来自西境方向。”

“你这条船，”她说，“在空港停了好几天了。登记信息虽然用了化名，但船身上那个兰斯洛特的暗纹，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你以为隐姓埋名，其实你走到哪里，兰斯洛特这几个字就跟到哪里。”

她看着娜尔卡琳。

“至于那个亲王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他的情报网，也许是别人告诉他的，也许只是巧合。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什么？”

“你已经被人注意到了。”

娜尔卡琳沉默了。

她站在舷梯上，晨风吹起她的斗篷。西尔维娅站在舷梯下，仰头看着她，姿态懒散，碧蓝色的眼眸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认真。

“你是在提醒我？”娜尔卡琳问。

“我是在告诉你。”西尔维娅说，“你欠我一顿饭，上次那顿算我蹭你的。这次这句提醒，算我还你的。”

“你为什么帮我？”

西尔维娅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是条大鱼。”她说，嘴角弯了一下，“我在这破地方蹲了三个月，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有意思的人。你要是就这么被人盯上、出了事、跑了，我上哪再找一条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懒洋洋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娜尔卡琳听出了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她在钓鱼。

而她就是那条鱼。

“你在等我招揽你。”娜尔卡琳说。

西尔维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笑了笑。

“你先把自己这趟的尾巴处理干净吧，公爵大人。”她说，“别还没到家就被人半路截了。”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长裙在晨风中微微摆动，浅金色的长发被吹得有些散乱。

“下次见面，请我吃甜品。”她说，“要贵的。”

娜尔卡琳站在舷梯上，看着西尔维娅的背影即将消失在人群里，忽然开口：“等等。”

西尔维娅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

“上次答应请你吃饭，”娜尔卡琳说，“还没请。”

西尔维娅转过身，碧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成两道月牙。

“你还记得？”

“我记性不差。”

“那你现在要请？”西尔维娅看了看她身后的飞船，“不是要走了吗？”

“不急。”娜尔卡琳走下舷梯，“一顿饭的时间还有。”

护卫队长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大人，行程……”，被娜尔卡琳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界星最好的餐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西尔维娅点菜的速度很快，显然早就想好了要吃什么。她点了烤肉、炖菜、面包、汤，然后翻到甜品那一页，停了一下。

“怎么了？”娜尔卡琳问。

“太贵了。”西尔维娅说，语气平淡，“甜的比咸的贵一倍。”